妖旗那道刻痕泛起红光的瞬间,我指尖的尸气还未收回。
它像是活了一样,顺着我的气息反窜上来,一缕猩红顺着旗杆爬升,在图腾兽眼之间划出一道新痕。我猛地抽手,掌心传来一阵刺麻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可僵尸没有痛觉。
除非是煞气入体。
“不对!”我低喝一声,盯着那旗面。刚才那一瞬,我分明感觉到尸气与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——不是魔物那种狂躁的煞意,而是更隐晦、更深沉的东西,像是一根线,连着很远的地方。
妖族长老双臂颤抖,十指仍在结印,但他额头的冷汗已经滴落在阵基石纹上。他察觉到了异样,猛地抬头看向妖旗,瞳孔骤缩。
几乎同时,靠近阵心的三十名妖兵动作齐齐一顿。
他们原本站列整齐,手持长戟守卫四方,此刻却缓缓转头,目光呆滞地望向同伴。其中一人喉间滚出一声低吼,指甲暴涨,猛然扑向左侧战友。
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,脖颈已被撕开,鲜血喷在阵基石纹上,紫光一闪,竟被吸收进去。
“住手!”狐媚儿跃身而起,尾巴横扫,将两名失控的战士抽退数步。可他们落地后立刻爬起,眼神赤红,嘴角咧开,露出野兽般的獠牙。
又一人倒下。
紧接着是第三个。
惨叫接连响起,防线内部乱作一团。有人试图制住同伴,却被反咬一口,伤口迅速发黑,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“谁动了我们的妖旗!”狐媚儿怒吼,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。她踉跄几步冲到我身边,肩伤崩裂,血顺着胳膊流下,“这不可能!三才阵是我们祖辈传下的秘法,外人根本无法侵入!”
我没有回答。
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刻痕。
它还在闪,一明一暗,像是呼吸。每一次亮起,就有新的妖兵双眼失焦,转而攻击同袍。这不是简单的诅咒,也不是临时设下的陷阱——这是早就埋好的引子,只等我们启用大阵,它便会激活。
有人在等这一刻。
“不是外人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能接触到妖旗的人。能在你族核心走动,能在阵法未启时留下痕迹的人。”
狐媚儿脸色一白:“你是说……内鬼?”
我没再说话。
远处山巅,玄风真人依旧伫立不动,衣袍随风翻卷。他没有趁机进攻,也没有下令正道弟子再结剑阵。他在看,在等。
他在等我们自毁防线。
“他不敢亲自动手。”我咬牙,“所以他找了个替死鬼,把魔符刻进你们的阵眼。只要阵法启动,魔气就会顺着血脉反噬操控施术者——或者,操控所有依赖阵法之力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妖族长老突然闷哼一声,双膝一软,跪倒在阵基前。他双手仍撑着地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口中溢出一口暗血。
“阵……被污染了。”他喘息着,声音沙哑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有东西在拉扯地脉……它在借我的力,维持那个印记……”
我猛地起身,左腿却一软,重重跌回断墙边缘。体内尸气近乎枯竭,连站立都成了奢望。可我知道,不能再等。
我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残存的尸气在掌心凝聚成一点幽绿。这一次,我不再试探,而是直接将力量注入地面,沿着地脉逆流而上,直逼阵心。
尸气如根须蔓延,穿过石纹,缠绕旗杆底部,触碰到那道刻痕的刹那——
轰!
一股巨力从地底炸开,整座城池仿佛震颤了一下。妖旗剧烈晃动,旗面图腾双目赤红大盛,那道刻痕猛然扩张,裂出蛛网般的细纹,每一丝裂缝都渗出暗红光芒。
三十名被控的妖兵齐齐仰头,发出非人的嘶吼。
他们不再无差别攻击,而是转身面向魔界通道方向,齐步向前推进,脚步沉重,如同行军。
“他们在……帮魔物破禁?”狐媚儿瞪大眼睛,“他们要把自己变成攻城的刀?”
我死死盯着那旗杆。
不是那么简单。
这些战士只是媒介。真正的目标,是阵眼本身。一旦三才阵彻底失控,光幕就会倒转,由防御变为吞噬——它会吸干所有站在城内的生灵精气,包括那些仍在奋战的守军。
这是一个双重杀局。
外面是正道围剿,里面是阵法反噬,而真正要我们命的,是那个藏在暗处、亲手把魔符刻进妖旗的人。
“还能稳住吗?”我问长老。
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旗杆上,紫光微闪,压制住片刻红芒。但他整个人已摇摇欲坠,脸色灰败如纸。
“撑不了多久……必须……斩断联系……”
“怎么断?”
“毁旗。”他艰难开口,“或者……斩断刻痕的源头。”
我没有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