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在鞋尖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烧热的铁片坠入冷水中。我低头看去,那滴紫血正沿着鞋面缓缓滑落,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,石砖表面竟浮现出一圈细微的焦痕。
我没有立刻动作。
手指还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,指尖残留着撕裂般的痛感。可这痛忽然变得遥远了。我蹲下身,从地上拾起一块沾了血的碎石,用拇指轻轻碾过血迹。尸气顺着指腹探出,刚一接触那紫色液体,便猛地一缩——不是被排斥,而是像触到了某种活物,黑气在血珠边缘剧烈颤抖,随即倒卷回来,指尖传来皮肉焦枯的刺痛。
我立刻收回手。
掌心已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,边缘泛着暗紫,渗出的血竟是黑色。这毒不止蚀妖,连尸躯都能侵蚀。
“狐媚儿!”我转头低喝。
她靠在我刚才站的位置,背对着我,双膝微曲,一只手撑在地上。她的尾巴垂落在侧,毛发凌乱,原本金红的色泽正在褪去,尾尖已泛出灰白。我几步冲到她身后,一把掀开她后背的衣料。
五道伤口还在流血,但血色不对。不再是鲜红,也不是单纯的紫,而是一种混浊的暗青,像是死水淤积太久生出的霉斑。血液顺着伤口边缘缓慢爬行,竟不落地,反而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膜,像是要往皮肉里钻。
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肩膀猛地一颤。
“别……别让我变成他们的傀儡……”她声音极轻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。
我一把将她扶住,让她靠在我肩上。她的身体在抖,不是因为痛,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溃散。我伸手按住她后颈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——她的耳尖已经完全变白了,像雪覆在枯枝上。
这不是普通的伤。
是蚀妖毒。能从妖核深处瓦解本源,让妖族连魂魄都不得安宁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急促。妖族长老拄着断角法杖奔来,脸色惨白,额上全是冷汗。他看到狐媚儿的背,瞳孔骤然一缩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蚀妖毒?”我盯着他,“能不能解?”
他摇头,声音发颤:“唯有幽冥露可压住毒性蔓延……但鬼尊洞府早已封禁,无人敢入。”
“那就没人能救她?”
“除非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眼神躲闪,“除非有人以异种能量强行镇压毒素,延缓侵蚀速度。可这需要持续输入力量,一旦中断,反噬更烈。”
我没再问。
低头看狐媚儿,她的眼皮在轻微抽动,呼吸越来越浅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我的手臂,指甲已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,却又在下一瞬变得干枯。
我抬起左手,残存的尸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幽绿。没有犹豫,直接按在她后心。
“滋!”
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,她的身体猛地弓起,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的嘶吼。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妖力像退潮般急速消散,而尸气刚一进入,就被那层暗青色的毒膜吞噬、腐蚀。我咬牙,加大输出,阴煞之气如针般刺入她经脉,硬生生在毒素蔓延的路径上撑开一条通道。
她全身都在颤抖,冷汗浸透衣衫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撑住。”我低声说,“你若倒下,这阵便无人再护。”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,像是哭,又像是笑。但她没昏过去。她睁着眼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妖旗,像是要把那面旗帜烧穿。
就在这时,天空变了。
云层翻涌,一道金光自天际劈下,落在城外百丈处。尘土扬起,三百名道士列阵而立,剑锋齐指阵心。为首的男子悬于半空,道袍猎猎,头顶悬浮一方金印,光芒刺目。
玄风真人。
他目光扫过战场,最终落在我们身上,声音如钟鸣般响起:“妖狐助纣为虐,乃天地共诛之邪!尔等皆为祸乱之根,今日当斩尽杀绝!”
我冷笑一声,却没抬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