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口位置，皮肤下浮现出一道细线，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爬行，直奔妖核而去。
我一把将她搂紧，左手猛地下压，尸气顺着掌心灌入她后背。可那股青紫色的毒线非但没有退缩，反而沿着经络加速上窜，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。她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，指尖抽搐着抓向我的手臂，指甲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咬破手腕，黑色血液刚渗出便被我按进她后心的伤口。血一入体，她整个人剧烈震颤，皮肤下的脉络瞬间暴起，像无数条虫子在皮下扭动。幽绿与暗紫在她背上交织，发出低沉的“嗤嗤”声，像是火焰灼烧湿木。
就在我几乎要松手时，一道声音直接落进识海。
“以汝之血为引，可镇一时。欲解此毒，需幽冥露调和尸血，方能涤尽其根。”
是鬼尊。
我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回应，只是将手腕压得更深。更多的黑血流入她体内，尸气随之涌动，在她经脉中强行开辟通道。她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，随即猛地吸进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睁开了眼。
眸光不是金红，也不是全然的幽绿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，像是夜雾笼罩的湖面，泛着冷而深的微光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分明：“……别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要活着，看我踏平魔界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手指微微收拢，轻轻勾住了我的衣角。那一瞬，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毒素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。尸血暂时稳住了妖核边缘的防线，但我知道，这只是拖延。
头顶风声骤紧。
玄风真人依旧悬空而立，金印悬浮于额前，光芒如刀锋扫过战场。他目光落在我们身上，眉头微皱，似在权衡利弊。远处魔物仍在冲击三才阵的残余光幕，每一次撞击都让阵基石纹崩裂一分。尘土飞扬中，那些披甲魔兵的动作开始出现迟滞——妖旗上的符文正在黯淡，操控之力减弱。
可这并非好事。
越是虚弱，越可能引发最后的反扑。这些魔物本就是为战而生的杀器，若彻底失控，后果更难预料。
我低头看狐媚儿，她的眼皮又开始轻微抖动，幽绿光泽正缓缓褪去。刚才那一瞬的清醒，像是回光返照。她的手指渐渐松开，呼吸重新变得绵弱。
“撑住。”我低声说，“还不到闭眼的时候。”
我把她轻轻放平，让她靠在我腿上，右手贴地，尸气逆流而出，在身周三尺布下阴煞结界。黑雾升腾，凝成半透明的屏障，隔绝了外界窥探。结界成型的刹那，玄风真人眼中寒光一闪，手中拂尘微扬，似要出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魔物首领猛然跃起，直扑阵心侧翼。它手中的长戟撕裂空气，目标并非我，而是支撑三才阵的其中一根石柱。
玄风真人不得不分神应对。
他抬手打出一道雷符，金光炸裂，将那魔物轰退数丈。可这一耽搁，结界已然稳固。我能感觉到尸气在体内翻涌，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，指骨碎裂处传来阵阵钝麻。但我不能停。
鬼尊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只有一句：“洞府深处，石台之上，露凝于玉盏。取之不易，然唯有此法。”
我没问为何封禁之地会留此物，也没问他为何此刻相助。百万年沉眠中，他曾指点我复活之法，也曾在我魂散之际传下凝魄诀。这一次，依旧是他在绝境中递来的刀。
我只问了一句：“她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三日。若三日内无幽冥露入体，妖核必溃，形神俱散。”
声音落下，再无回应。
我收回左手，掌心残留的尸血已干涸成黑痂。我抬头看向城外，那里有一道通往幽冥深处的裂谷，尽头便是鬼尊洞府所在。路险，禁制重重，更有未知守卫潜伏其中。但现在，我已经没有选择。
狐媚儿的手突然轻轻一动，指尖蹭过我的掌心。我低头，发现她眼角滑下一滴泪，不是透明，而是带着淡淡的青色。泪珠滚落，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，竟让一块碎石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。
毒性还在侵蚀，哪怕被压制，也从未真正停止。
我撕下一片兽皮衣角，将她的伤口重新包扎。动作尽量轻，但她仍忍不住抽了一口气。我停下，见她眉头紧锁，牙关咬得发白。
“忍一忍。”我说，“很快。”
她没睁眼，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远处，玄风真人开始调动阵型。三百道士缓缓推进，剑阵列成三角锋矢，直指阵心。他知道我在等喘息之机，所以他不给。
可他也明白，只要我还护着她，就不会主动突围。这场对峙，拼的是耐心，更是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