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劈来,我一步踏出,脚下石砖轰然炸裂。碎石飞溅中,怀里的狐媚儿轻咳了一声,气息微弱地贴在我胸前。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步,只将她抱得更紧,冲入裂谷。
风从深渊底部往上吹,带着腐朽的气息,刮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扎刺。这风不单伤血肉,连尸身都难以承受。我能感觉到左臂的旧伤被阴气一激,裂口重新撕开,黑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空中凝成雾状。但我不能停下,也不能放缓脚步。
洞府就在前方。
三重鬼纹封印着石门,暗红如干涸的血迹,蜿蜒成诡异的符路。我咬破指尖,用心头精血画下通行之印。血光一闪,石门缓缓开启,缝隙里涌出一股浓重的寒意,像是从死人肺腑中呼出的气息。
“小心……”狐媚儿在我怀里低语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有诈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低头看她一眼。她的耳尖已经泛白,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紫脉络,那是毒素深入妖核的征兆。时间不多了。
我背着她走进洞府,身后石门无声闭合。洞内没有灯火,却有一层幽绿色的微光浮在岩壁上,像是某种活物呼吸时散发的余烬。地面铺着黑石,每一块都刻着扭曲的阵纹,若踩错一步,便会惊动沉睡的机关。
我避开主道,沿着边缘缓行。尸气在体内流转,强行压住左臂的剧痛。走到一处转角时,脚下忽然一沉,石板微微下陷。我立刻后跃,一道骨矛从头顶穿出,钉入对面岩壁,碎屑纷飞。
噬魂阵纹已被触发。
几具尸傀从暗处爬出,关节僵硬,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火苗。它们动作迟缓,但数量不少。我抬手一挥,尸气化刃扫过,三具尸傀头颅齐断,残躯倒地。剩下两具扑来,我侧身避过,反手掐住一具脖颈,将其砸向另一具,双双碎裂。
安静了。
我继续前行,终于来到洞府深处。
眼前是一片血池,宽约十丈,池水如液态的暗铁,缓缓流动。池中央长着一朵花——通体漆黑,花瓣薄如蝉翼,边缘微微卷曲,正中央悬着一滴露珠,晶莹剔透,泛着淡青光泽。那露珠轻轻颤动,仿佛有生命般,缓缓坠入下方玉盏之中。
幽冥露。
我将狐媚儿轻轻放下,让她靠在石壁边。她眼皮颤动了一下,却没有睁眼。我以尸气结成护罩,裹住她周身,防止洞中阴煞侵体。做完这些,我才一步步踏入血池。
池水冰冷刺骨,刚没过脚踝,便有无数残魂自底部浮起,张牙舞爪地扑向我。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,试图钻入我的经脉。可我本就是尸修,阴气为基,这些残魂近身即被尸煞震散,化作缕缕黑烟消散。
我走到池心,伸手朝玉盏探去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盏边缘时,一道虚影凭空浮现,挡在我面前。
是幽冥鬼尊。
他身形模糊,半透明,像是由雾气凝聚而成,面容隐在光影之后,唯有双眼亮如寒星。他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看着我。
“让开。”我低声说。
他冷笑一声:“拿走可以,但你要帮我毁了魔界在妖族的暗桩。”
我眼神一冷,掌心翻转,骨刺自指节间生长,迅速凝成一柄短剑,剑尖直指其胸:“你早知此毒,为何不早言解法?为何非要等到她命悬一线才开口?”
“因果自有其序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不带情绪,“若非她中毒濒死,你不会来此;若非我设此局,魔界渗透早已覆灭妖族。”
“你在利用她。”我握紧骨剑,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响动。
“我也在救她。”他淡淡回应,“没有幽冥露,她必死无疑。而你若不愿接下任务,大可转身离开。”
我没有动。
他知道我不会走。
“谁是暗桩?”我问。
“时机未到,不可明言。”他说,“你只需答应此事,便可取走露珠。”
我盯着他,许久未语。池水在脚下缓缓波动,映出我和他相对而立的身影。玉盏就在身侧,露珠静静躺在其中,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光芒。
远处传来一声巨响,整座洞府微微震动,碎石从顶部掉落。紧接着,血影的声音穿透岩壁,狂笑着回荡进来:
“无名!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?你以为这是你的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