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掠过城墙,她发丝贴在我颈侧,极轻地颤了一下。我低头,看见她嘴唇微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可声音被风吹散了。
我没有去听。
只是将她缓缓放平在断墙之后,右手撑地,尸气凝成一道薄障覆上她的周身。屏障泛着暗青色的光,像一层霜膜,勉强隔开四周翻涌的魔息。她的呼吸依旧微弱,九条尾巴中有三条已失去光泽,其余也在轻轻抽搐。
我收回手,掌心沾着黑血,在残垣上留下一道拖痕。
右腿还卡在岩缝里,骨肉撕裂的痛从脚踝一路窜上脊椎。我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七柄离得最近的骨剑上。黑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,剑身嗡鸣再起,幽光流转。
不能再等。
我用断臂猛撑地面,腰腹发力,硬生生将整条右腿从石缝中撕出。皮肉被粗糙的岩壁刮开,鲜血顺着小腿淌下,在焦土上拖出一条湿痕。我站直身体,左臂断口不断渗血,尸气几近枯竭,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经脉里搅动。
但还能战。
我抬手一挥,七柄骨剑腾空而起,呈扇形横列身前。尸气自丹田逼出,灌入剑身,寒霜瞬间凝结在剑刃之上。最先扑来的三名魔兵冲势未减,便已被冻成冰雕,下一瞬,剑锋扫过,碎成数段跌落尘埃。
远处,魔界通道剧烈震荡,黑雾如沸水翻滚。一道巨大的幻象自裂缝中浮现——血影悬于半空,双臂张开,宛如君临天下。
“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日。”
声音如雷贯耳,震得废墟瓦砾簌簌滚落。话音落下,通道猛然扩张,黑潮汹涌而出,无数魔兵踏空而来,手持弯刀,眼中赤光闪烁,杀意直指我所在的位置。
我不答,只将二十柄骨剑全部召回识海,心神沉入深处。这些剑曾由我的尸骨炼化,哪怕被操控、被背叛,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未断绝。此刻它们重新归位,剑尖朝外,环绕周身,静静旋转。
第一波魔兵已至百步之内。
我掐诀,七柄主剑疾射而出,在空中交错成网,绞杀前行之敌。血雾尚未落地,另十三柄剑已没入地下,自下方突刺而上,精准贯穿三具僵尸傀儡的腹部——那是昔日被我斩杀的敌将残骸,如今被魔气拼接重塑,眼窝燃着赤焰,正朝我奔袭而来。
傀儡动作一顿,腐烂的躯体被骨剑挑起,悬于半空。
就在此时,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吼。
那声音不似寻常野兽,带着阴寒与暴戾,仿佛从地底尸渊中爬出。紧接着,瓦砾崩飞,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豹破土而出。它背生骨刺,四肢粗壮如铁柱,双眼泛着幽蓝鬼火,利爪落地时划出深深沟壑。
是幽冥豹。
百年前那一战,我们在幽冥裂谷死斗三天三夜,彼此重伤,气息烙印对方体内。此后再未相见,我以为它早已死在地底深处。
可它来了。
巨豹落地后并未攻击我,反而弓起脊背,挡在我身后,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魔军。它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,像是警告,又像是宣誓。
我只看了它一眼,便知其意。
不是敌人。
是唯一还在的盟友。
三名魔兵绕后偷袭,刀锋刚起,幽冥豹猛然暴起,一跃三丈,利爪横扫,直接将三人撞飞,钉入残墙。尸体挂在墙上,弯刀折断,黑血顺着墙面缓缓流下。
战局稍稳。
可头顶云层忽裂。
数道身影自高空疾坠而下,皆穿正道法袍,手持符箓,袖口绣着七星纹路——是玄门残部!他们竟未撤离,而是潜伏高空,此刻趁我力竭之际,直扑背后!
一枚金符当头压来,上面朱砂绘着镇魂咒文,光芒炽盛,一旦贴上,足以封我尸脉三日。
我来不及回身。
幽冥豹却已察觉,仰头怒吼,声浪如实质冲击,震得符纸边缘卷曲。它四爪蹬地,再次扑出,身躯庞大却不显笨重,硬生生撞开两名施符者。第三人手中符箓脱手,斜飞而出,落在远处尸堆中,无声熄灭。
剩下两人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。
我冷眼一扫,两柄地下骨剑破土而出,如毒蛇噬喉,贯穿二人胸膛。尸体倒地,溅起一片灰土。
天空恢复寂静。
可魔潮未止。
血影幻象高悬虚空,双手结印,魔界通道再度扩张,黑雾翻腾更甚。更多魔兵涌出,甚至出现了骑乘骨蜥的骑兵,手持长矛,蹄声如雷,踏碎大地。
我站在断垣之上,左臂垂落,右腿血流不止,尸气仅存一丝。二十柄骨剑环绕身侧,剑锋染血,微微震颤。
幽冥豹守在我侧后,毛发炸起,獠牙外露,随时准备迎敌。
墙后,狐媚儿仍昏迷不醒,屏障上的霜光越来越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