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踩上第一道光晕时,右臂的裂痕猛地一抽,像是有根铁线从骨头里往外拉。我停了一步,低头看去,黑血顺着掌心那道旧伤往下淌,在光柱照耀下竟不落地,而是悬在半空,凝成一滴漆黑的珠子。
它浮着,颤了颤,忽然朝遗迹深处飞去。
我没有追,只是把左手攥紧了令牌。那枚刻着魔纹的正道令,此刻表面发烫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风从背后卷来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,可我知道,那不是风——是空间在排斥我。
每向前一步,胸口就像被压上一块千斤石。肺腑之间没有空气,只有阴冷的尸气在打转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,慢到几乎停滞。可脚步不能停。
三百里荒原已被抛在身后,焦土、裂口、魔火都成了远处的一抹灰影。眼前只剩下这座悬浮于九色光中的遗迹,通体由暗青石砌成,看不出年代,也看不出形状,只有一扇门,高十丈,宽六尺,门框上刻着八个古字:“非生非死,方可入此。”
我抬头望着那扇门,喉咙里泛起腥甜。
记忆里那个战甲虚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回来。”
不是命令,也不是召唤,像是一种确认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出,不散不落,直接裹住全身。尸雾升腾,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。右臂中的残念剧烈震动,那截断掌仿佛活了过来,指尖微微弯曲,似在回应某种律动。
一步,两步。
光柱的排斥力更强了,像是无数根针扎进皮肉,刺向骨髓。膝盖一软,我单膝跪地,右手撑住地面。掌心触地瞬间,一股寒流顺着手臂冲上脑门。
不是痛,是记忆。
画面闪现:远古战场,尸山血海,一群身披重甲的战士背对着我站立,他们没有呼吸,皮肤苍白,眼中却燃烧着幽绿火焰。他们面对的是漫天神佛,金光如雨,法印连天。而他们,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刀。
“吾族之后……终归来……”
这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
我猛然抬头,已到了门前。
手掌贴上门板,冰冷刺骨。刹那间,整座遗迹发出低沉轰鸣,九色光柱骤然收束,全部灌入石门之中。门上的古字逐一亮起,最后定格在“死”字上,光芒一闪,门缓缓开启。
里面漆黑一片,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那是幽冥深处的味道,腐土混着陈年骨灰,还有一点点……血脉相连的温热。
我拖着身子跨过门槛,刚踏进一步,身后石门轰然闭合,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。
寂静。
真正的寂静,连心跳声都听不见。
我靠着墙滑坐在地,左胸的伤口开始渗血,右臂的裂痕越发明亮,像是要裂开。意识模糊之际,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是狐媚儿。
她还在我背上,昏迷不醒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的手垂在一旁,指尖挂着一滴血,正缓缓坠落。
我伸手想去接,却来不及。
那滴血落在地上,弹了一下,正好滚到前方一座石像脚下。石像高达三丈,面目模糊,双目处是两个凹槽。血珠顺着石缝爬行,最终落入左眼。
嗡——
整个空间轻轻一震。
四壁突然亮起,浮雕逐一浮现。全是战斗场面:僵尸先祖撕裂神将铠甲,以头撞钟震碎天门,手持断剑劈开雷云……每一幅都带着浓烈杀意与不甘。
而最中央的石像,双眼渐渐泛出红光。
我挣扎着想站起,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回地上。那不是压制,是牵引。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指向石像。
紧接着,狐媚儿另一只手也滑出一道血痕,第二滴妖血落下,精准嵌入右眼凹槽。
轰!
石像睁眼了。
两道血光射出,直照穹顶,随即反弹下来,扫过我的全身。那一瞬,我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,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响,像是被重新锻造。
“吾族之后……”一个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,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