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腿刺入心口的瞬间,我没有感觉到血流,也没有痛到麻木。那截融合了八百年的骨节像是活了过来,顺着晶化的心脏往深处钻,与我的骨骼咬合在一起。我能听见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,像是冰层在缓慢崩解,又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被撬开。
我咬紧牙关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现在不能倒,也不能退。玄风的黑焰巨掌已经压到头顶,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他的眼神里还带着讥讽,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
可他不知道,这一刀,不是我一个人在挥。
“你说容器……”我低吼出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那我今日便破器成道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右臂猛然一震。那截断腿上的符文骤然亮起,漆黑如渊,边缘泛着暗金光泽。紧接着,一道虚影从我识海中挣脱而出——幽冥鬼尊的残魂终于现身,不再是低语,不再是暗示,而是真真正正地站在我面前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按在断腿之上。那一瞬,我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自血脉深处爆发,像是沉睡万年的江河突然决堤。光,从我胸腔冲出,直贯天穹。那不是火焰,也不是雷电,而是一道纯粹由幽冥本源凝聚而成的光柱,撕开了东海上方厚重的阴云。
百万幽冥鬼魂的执念,在这一刻全部苏醒。
它们顺着光柱涌入我的身体,却没有带来任何侵蚀或压迫。相反,这些孤魂野鬼像是认出了什么,纷纷融入我的尸气之中,化作一条逆向奔涌的洪流。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愤怒、不甘、还有那积攒了千年的怨恨——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。
玄风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背后那朵九瓣魔莲疯狂旋转,试图抽走光柱的能量,可那些执念根本不给他机会。黑色洪流顺着断腿为引的通道,倒灌进他的体内。他猛地弓身,双手抱头,额前的假水灵珠轰然炸裂,碎片四溅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他嘶吼着,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恐惧,“你怎敢引动幽冥共愤?!”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也快撑不住了。
晶体经脉开始龟裂,每一道裂痕都在向外渗出冷光。意识像是被撕成了无数片,一片留在战场,一片随着光柱升腾,还有一片沉入地底,听见了那些亡魂的哭诉。他们曾是正道长老,也曾手持戒律剑斩妖除魔,最后却被最信任的人囚禁百年,炼作阵基。
他们的恨,不只是对玄风,更是对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。
而现在,这股恨意找到了出口。
黑焰巨掌在距离我头顶三寸处停滞,随后寸寸瓦解。玄风的身体剧烈颤抖,胸口的魔莲开始枯萎,花瓣一片片脱落,化作灰烬飘散。他想切断与魔界本源的连接,可早年种下的魔种早已与神魂融为一体,逃无可逃。
“你借魔控正,假道伐真——”我抬起左臂,指尖指向他,声音不再沙哑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今日,幽冥替天行罚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我的心跳停了一瞬。
随即,一声钟鸣般的震动响彻天地。
百万执念洪流彻底冲垮了魔界本源投影。那颗悬浮的心脏模型炸成无数光点,消散在风中。玄风仰天喷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祭坛边缘。他的道袍寸寸剥落,露出的身体布满裂纹——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陶俑,每一道缝隙都在渗出黑烟和血丝。
我知道,他的肉身已经开始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