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在裂口深处缓缓蠕动,像是有东西正从地底爬出。我站在原地,掌心还残留着玄风分身符箓碎裂后的余温,那抹金光早已化作灰烬飘散。可空气里仍有残存的神识波动,像细针扎进皮肉,不断刺挠着我的魂核。
我低头看向怀中的人。
狐媚儿靠在我胸前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三条尾巴无力垂落,毛尖沾着暗红血渍。她的眼皮微微颤动,似乎还想睁开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幽冥豹拖着残躯挪到我们身后,左翼断口处渗出黑紫液体,它用仅剩的右翅撑地,喉咙里滚出低沉嘶鸣。
我知道它在示警。
那股气息……比刚才更冷,更深,带着一种不属于此地的古老压迫感。
我咬牙站直身体,将狐媚儿轻轻放平,右手按在胸口黑晶上。魔种仍在经脉中灼烧,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。我将魂力压成薄纱,覆在她体表,勉强隔开空气中游荡的神识残流。
“撑住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应,只是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,勾住了我的衣角。
幽冥豹突然低吼,头颅前倾,死死盯着裂缝中心。我也看过去——那里,阴气正凝聚成丝,一圈圈缠绕升腾,仿佛某种存在正在编织自己的形体。
就在这时,狐媚儿猛地咳出一口血。
鲜血溅在我手臂上,滚烫得不像她的温度。她忽然睁眼,目光竟异常清明。她抬起手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听我说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异常坚定,“若我死了……你要带着我的妖丹……继续走下去……”
我心头一震。
她不是求生,而是托命。
“统治六界……别回头……别停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嘴角又溢出血线,“这是我……给你的……最后礼物。”
话未说完,她手臂一软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但我没有松开她的手。我死死攥着,仿佛只要不放手,她就不会走。
可她的呼吸越来越弱,九尾真身开始消散,三条尾巴化作光点,随风飘散。我知道,那是妖丹崩解的征兆。一旦彻底熄灭,她将永远沉入虚无。
百万年孤寂,我早已习惯一人行走黑暗。我不信天,不信命,更不信谁会为我赴死。可现在,这个人就在眼前,用尽最后一丝意识,把信念交到了我手里。
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尸壳。
我俯身,低头吻住她的唇。
动作粗暴,甚至带着力道,像是在惩罚她的愚蠢。可我的手却稳得可怕,轻轻托住她的后脑,不让她的头碰触冰冷地面。
“闭嘴!”我松开唇,声音沙哑如裂石,“谁准你替我做决定?”
她睫毛轻颤,嘴角竟微微扬起,像是笑了。
我没有再退。
“我无名行走天地,不靠谁施舍,也不许谁替我赴死!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你要活着,亲眼看着我踏碎天门,亲手接过六界之主的位置!你敢死,我就把你从轮回里拽出来,再罚你陪我一万年!”
她没说话,可眼角滑下一滴泪。
那滴泪落在我的手背上,滚烫得像火。
我将她重新抱进怀里,用尸身挡住四周侵蚀的阴气。僵尸本不该有温度,可此刻,我竟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心跳贴着我的胸腔震动。
幽冥豹呜咽了一声,前爪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。它认出来了——那裂缝中的气息,是幽冥深处才有的禁咒之力,比玄风所用的正道术法更加原始、更加危险。
我抬头看去。
阴气已凝成一道人影轮廓,模糊不清,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它没有急于现身,而是在等待,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姿态。
我不怕。
我只护住怀中的人。
她还在呼吸,哪怕微弱,也还在。
我低声在她耳边说:“你不准死,我还没答应让你走。”
她手指轻轻动了动,依旧抓着我的衣襟。
我缓缓抬起左手,魂力自掌心涌出,在指尖凝成一道漆黑弧光。这光不耀眼,却沉重如山,压得整片浮台都在轻颤。
无论你是谁,从哪里来,今日谁也别想带走她。
裂缝中的身影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