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海水灌进喉咙,我猛地呛出一口水,右手死死抓住那片漂浮的羽膜边缘。指尖触到裂口处残留的一丝温热,像是从血脉深处渗出来的回响。
狐媚儿趴在我身侧,脸色惨白如纸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将她翻过来平躺,掌心贴上她后背,魂力一寸寸扫过她的经脉。妖丹还在跳动,但连接尾椎的主脉已经断裂两处,十八条尾巴只剩下微弱光晕在皮肤下浮动。
远处海面安静下来,暴雨停了,风也缓了。九盏青铜灯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有晨光斜照在波浪上,映出一片破碎的银色。
我咬破指尖,在她眉心画下一道封魂印,防止残存魔气侵入识海。做完这些,我才缓缓坐直身体,把水灵珠从尸核附近取出。珠子表面仍有余温,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,但我能感觉到它内部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凝实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我盯着手中羽膜低语,“别想用一道光道就断了契约。”
我没有再喊它的名字,只是将羽膜小心收进衣襟内袋。那里靠近心脏位置,温度不会散得太快。
狐媚儿忽然咳了一声,眼皮颤动。我立刻俯身查看,见她瞳孔微微收缩,意识正在恢复。
“先别动。”我把水灵珠按进她掌心,“它还能用。”
她手指无力地蜷了一下,没能握住。我便用自己的手覆上去,引导珠中寒流顺着她手腕涌入体内。起初水流平稳,可当能量触及心口时,珠子突然剧烈震颤,仿佛撞上了某种屏障。
我皱眉,割开自己左胸尸核外皮,滴下一滴黑血落入珠心。刹那间,狂躁的气息被压制下去,阴寒之力重新变得柔和可控。
随着修复推进,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。最让我在意的是,原本纯金色的妖力中,竟多了一缕流动的蓝光,像溪水绕过山石般自然穿行于经络之间。
“你吸收了它的气息?”我问。
她睁开眼,声音虚弱:“不是我主动的……是它自己融进去的。”
我收回手,看她慢慢坐起。十八条尾巴逐一浮现,虽然仍显透明,但已不像先前那样随时会消散。
这时,沙滩尽头传来沙沙声响。一道黑影从礁石后走出,步伐踉跄却坚定。幽冥豹浑身湿透,右翼只剩骨架支撑,左前爪拖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魔核,表面布满裂纹,隐约有血丝渗出。
它走到我面前停下,低头用鼻子碰了碰我的膝盖,然后把魔核推到脚边。
“你去追了?”我看着它伤痕累累的身体。
它没回应,只低吼一声,转身趴下,头搭在前肢上闭目喘息。我能感受到它体内还留着一丝与我相连的契约波动——它确实冲进了光道,但也逃了出来,代价是几乎耗尽所有力量。
我捡起魔核仔细查看。其中残留着熟悉的气息,是血魔子的手下,可能是某个潜伏在外的探子,被它半路截杀。
这东西不能直接炼化。我盘膝坐下,先以幽冥鬼步残留的阵纹为引,在识海划出三重封锁圈。每一道都刻上镇压符线,隔绝外来神识渗透的可能性。
然后我取出水灵珠,让它悬于头顶。珠光照下,魔核表面的血纹逐渐褪去戾气,转为灰白色雾气袅袅升起。
我分七次吸入这些气息,每一次都用魂力反复淬炼,再导入筋骨深处。第一次吸收后,右臂肌肉绷紧,指节发出脆响;第三次时,脊椎生出一股灼热感,像是有火在骨髓里燃烧;第五次,周身阴煞自动凝聚成薄雾环绕体表,哪怕静止不动也能感受到空气微微扭曲。
等到第七次完成,我睁开眼,视线清晰得能看清百米外浪花分裂的瞬间。魂力沉在体内,如深潭不动,却又蕴含巨力。
“差一点。”我握拳感受力量,“就差最后五分。”
狐媚儿靠在一旁岩石上,一直默默看着。等我收功,她忽然抬手捂住胸口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……你炼化的时候,珠子又热了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而且这次不一样,它好像在回应什么。”
我拿起水灵珠递给她:“试试接触它,不要用力,就像之前那样轻轻碰。”
她迟疑了一下,伸出食指点在珠面中央。起初什么也没发生,可几息之后,她眉心忽然浮现出一道波纹状印记,一闪即逝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不是画面,是一种感觉……东南方向很远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动,和这个珠子一样冷。”
我说:“继续。”
她摇头:“不行,再深入的话神识会裂开。”话没说完,整个人晃了晃,往后倒去。
我伸手扶住她肩膀,发现她体温骤降,指尖冰凉。水灵珠从她手中滑落,被我一把接住。
幽冥豹这时抬起头,望向远方海平线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示音。它的伤还没好,翅膀还在渗血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我将狐媚儿轻轻放平,盖上外袍。她昏睡过去,呼吸平稳,眉心那道纹路已经消失。
天光大亮,潮水退去,露出更多裸露的礁石。这座小岛极小,方圆不过数里,除了这片浅滩和几块巨岩,再无遮蔽之处。
我把魔核残渣埋进沙里,用水灵珠余温净化最后一丝血气痕迹。做完这些,我坐在她身边,一手按在尸核位置,继续温养刚吸纳的力量。
远处海风卷起一缕黑色羽毛,掠过岸边碎石,飘向无人知晓的海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