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炉盖边缘,黑铁鼎表面那道残缺符文忽明忽暗。我刚把玉盒递出去,指尖还残留着狐媚儿掌心的凉意,忽然察觉丹炉内传来一阵异样震颤。
不对。
我猛地转身,右手压上炉盖。滚烫的触感顺着掌心窜上来,魂力瞬间绷紧,探入炉中——药气翻涌得厉害,原本平稳的暗红光晕竟开始剧烈跳动,像是被什么搅乱了核心。
三生泪的执念还没彻底沉寂。
海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湿咸的气息掠过礁石。就是这阵风,扰动了最后一丝平衡。炉体微微发红,符文亮起又熄,仿佛随时会炸开。
我咬牙,尸核震荡,魂力如锁链般层层缠绕进炉内,压制那股即将暴走的药性。额头渗出一缕黑汗,顺着眉骨滑下,刺得眼角生疼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一件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背。
狐媚儿从后面环住了我,双臂收拢,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胛之间。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融进风里:“别让火冲出来……小心烫。”
我没有动。
她身上有种淡淡的草木香,混着一点妖力特有的微光,顺着衣料渗进来,沿着经脉缓缓流淌。那股暖意不像煞气那样锋利,也不似阴寒之力般刺骨,却奇异地稳住了我体内因强行控火而紊乱的魂流。
可她的介入,反而让炉中压力骤增。
药气在鼎内撞出闷响,符文接连闪灭。我喉咙一紧,尸核猛地收缩,强行将外溢的魂力拉回中枢。若此刻失控,不仅丹毁,她也会被爆开的药气灼伤经脉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我哑着嗓子说,声音像砂石磨过铁板。
她没松手,反而把手收得更紧了些。
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贴着我的脊梁起伏,一下,又一下。那不是逞强的坚持,而是沉默的支撑。她知道我在撑,所以哪怕虚弱,也要分我一丝力气。
炉火再度上扬,鼎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我闭眼,魂力全数压下,可药性已到临界,单靠我一人难以镇住。
就在那一瞬,我忽然反手一扯。
她整个人被我带向前,跌进我怀里。我转身将她护在胸前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炉口,双臂环住她肩膀,不让任何一丝余波侵袭她身体。同时借着她输入的妖力与我魂力共振,猛然向炉中灌入一道凝神诀。
轰——
炉内一声低沉震响,如同心跳归位。
沸腾的药气骤然平息,符文逐一熄灭,只剩最底层一道微光缓缓流转。黑铁鼎安静下来,表面温度也开始回落。
成了。
我仍抱着她,没有立刻松开。
她的脸贴在我胸前,发丝扫过脖颈,呼吸很轻。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不快,却稳定地敲着,像是在回应我体内那具早已不再跳动的尸身。
幽冥豹在不远处低哼了一声,尾巴甩了两下,转头把鼻子埋进翅膀底下,假装没看见。
我低头,看见玉盒静静躺在脚边,盖子半开,里面那颗暗红色的丹丸泛着温润光晕,表面律动如脉搏,再无躁动。
护心丹,真正稳了下来。
我缓缓松开手臂,却没有推她。她也没往后退,只是慢慢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唇角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回去躺着。”我说,声音恢复了冷调,“中午前还要赶路。”
她说不出话,只点了点头,慢慢站直身子。脚步有些虚浮,但我没去扶。她也知道我不肯扶,所以走得慢,却一步没停。
直到她重新靠回那块背阳的礁石,蜷起身子,尾巴一圈圈绕在腿边,我才弯腰捡起玉盒,扣紧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