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，一个身材高大，面容方正的汉子正背着手来回踱步，脸上全是懊恼和憋屈。他就是独立团的原团长，孔捷。
听到李云龙那混不吝的声音，孔捷猛地转过身，一双眼睛瞪得通红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“李云龙！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说风凉话！老子打了败仗，老子认栽！不用你来埋汰我！”
“我埋汰你？”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，蒲扇般的大手往孔捷胸口一推，“老子是来帮你擦屁股的！你看看你带的这叫什么兵？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吗？这要是让旅长看见了，非得把你的皮给扒了不可！”
孔捷被他推得一个趔趄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杨村那一仗，是他的奇耻大辱，部队的士气被小鬼子打没了，他这个当团长的，心气儿也没了。
李云龙骂了两句，火气也消了点，他知道光骂没用。他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团部，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，显得有些局促的凌枫身上。
他一把将凌枫拽了进来，那架势，生怕这宝贝疙瘩跑了。
“来来来，老孔，给你介绍个人！”李云龙咧开大嘴，指着凌枫，一脸的得意，“这位，凌枫！老子专门从总部给你请来的技术专家！”
技术专家？
孔捷愣住了，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凌枫。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，白白净净的，斯斯文文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工人服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跟“专家”两个字沾边的人。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整天跟枪炮、泥土打交道的糙汉子眼里，凌枫更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。
“老李，你……你没搞错吧？”孔捷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，“就他？技术专家？他懂什么技术？懂怎么喂猪还是懂怎么种地？”
这话问得有点冲，但孔捷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。他现在焦头烂额，最烦的就是李云龙这种咋咋唬唬的做派。独立团现在缺的是能打仗的硬茬，是能鼓舞士气的胜仗，不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“专家”。
凌枫心里倒没什么波澜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年代，想让孔捷这种百战老兵服气，靠嘴皮子是没用的，得拿出真本事。
李云龙可不干了，他一听孔捷这话，眼睛就瞪了起来：“嘿，你个孔二愣子，还瞧不起人？我告诉你，凌枫兄弟的本事，大着呢！别说你个小小的独立团，就是旅长见了，都得客客气气的！”
说着，他从自己腰间解下那个凌枫做的快速卡扣子弹袋，一把塞到孔捷手里。“你看看这个！就这玩意儿，凌枫兄弟用几块废铁皮、烂牛皮，前后不到半小时就给捣鼓出来了！你再看看你手下兵的武装带，还用草绳捆着呢！就这，打起仗来能利索？”
孔捷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子弹袋。入手分量不重，但做工却很精细。他试着按了一下那个金属卡扣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卡扣应声而开，干脆利落。他又扣上，使劲拽了拽，纹丝不动。
孔捷的脸色微微变了。他也是识货的人，这小玩意儿看着不起眼，可真要是在战场上，能省下好几秒钟的时间。关键时刻，这几秒钟就是一条命！而且这子弹袋的设计，确实比他们现在用的布袋子方便多了，匍匐的时候子弹不会硌得胸口疼。
“这……真是他做的？”孔捷抬头看向凌枫，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，多了一丝惊奇。
“那还有假？”李云龙哼了一声，又拍了拍凌枫的肩膀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这还只是开胃小菜！我告诉你老孔，凌枫兄弟最大的本事，是能给咱们造子弹！”
“造子弹？！”孔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眼珠子瞪得比刚才李云龙还圆，“你说什么？复装子弹？”
作为主力团的团长，孔捷太清楚子弹对八路意味着什么了。那不是铁疙瘩，那是命！是战士们的底气！兵工厂的产量就那么点，分到每个团，一个月能有几百发的补充就算烧高香了。至于复装子弹，也不是没人想过，可技术不过关，土法上马造出来的子弹，炸膛的几率比打响的还高，谁敢用？
“没错！就是复装弹壳！”李云龙得意洋洋地说道，“凌枫兄弟说了，只要家伙事儿凑手，一天给咱们弄出上千发都不是问题！而且保证安全，比兵工厂出的次品都靠谱！”
一天上千发！
孔捷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他死死地盯着凌枫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如果李云龙说的是真的，那独立团的窘境就能彻底改变！战士们训练可以实弹射击，打仗的时候火力可以更猛，部队的腰杆子就能重新挺起来！
凌枫迎着孔捷灼热的目光，平静地点了点头：“孔团长，李厂长……哦不，李团长说得没错。复装子弹在技术上没有太大问题，关键是需要建立一条生产线，还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和工具。”
他心里清楚，李云龙这是在给他抬轿子，也是在逼他立军令状。不过，这正中他的下怀。
“需要什么？你说！只要我们独立团能弄到的，你尽管开口！”孔捷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刚才的怀疑和轻视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。他现在看凌枫，就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。
凌枫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，他不慌不忙地说道：“首先，我需要一个独立、安静的院子当车间，不能让外人随便打扰。其次，我需要五六个手脚麻利、脑子灵光、绝对可靠的兵给我当助手。再者，就是材料和工具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材料方面，最主要的是打扫战场收集回来的废旧弹壳，各种口径的都要。然后是火柴，越多越好，我们需要里面的化学成分来制作底火。还需要一些铅、铜之类的金属废料，用来铸造弹头。至于工具，大部分我都可以画出图纸，让我们自己想办法造，比如弹头模具、压机、底火冲针这些。但有几样东西，比如手摇钻、小型的台钳和一些锉刀，最好能有现成的，能省不少事。”
凌枫说得条理清晰，每一样东西都说到了点子上。孔捷和李云龙听得连连点头。这些东西虽然在根据地里都算稀罕物，但东拼西凑，发动全团的力量，还是有希望搞到的。
“没问题！”李云龙一拍胸脯，大包大揽，“地方，就用团部后面那个空着的院子，我派双岗给你站岗！人，你自个儿去全团挑，看上谁就要谁！至于材料和工具，老子亲自带人去给你弄！”
孔捷也立刻表态：“我马上下令，让各营连把所有搜集到的弹壳全部上交，一颗都不能留！火柴，我让后勤去村里跟老乡们换，拿粮食换！铅和铜，咱们可以去扒被炸毁的电线，或者把缴获的用不上的杂物给熔了！”
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“子弹”两个字而变得亢奋无比的团长，凌枫心中感慨。这就是1940年的八路，穷，但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。给他们一点火星，他们就能燃起燎原大火。
“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！”李云龙一锤定音，然后他转头看向凌枫，嘿嘿一笑，“凌枫兄弟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宝贝疙瘩，是咱们后勤部……不对，是咱们独立团的‘军械处处长’！你的任务，就是给老子把子弹造出来！越多越好！”
凌枫立正站好，敬了个还不太标准的军礼：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