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,聋老太太的屋子。
光线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与草药混合的沉闷气息。
易中海的脊梁像是被人抽掉了一样,整个人蜷缩在那张矮小的板凳上。他的头颅深深垂下,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,双手无力地夹在膝盖之间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失了魂的泥塑。
“蠢货!我活了这把年纪,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!”
尖利刺耳的咒骂声,如同钢针一般扎进他的耳膜。
聋老太太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根枣木拐杖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拐杖的另一头狠狠凿击在脚下的青石板上。
咚!
咚!
咚!
每一声,都砸得易中海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。那声音仿佛不是敲在地上,而是直接砸在他的天灵盖上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!说过多少遍!那个李建业不是善茬!李家的人,不能轻易去动!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!”
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惊惧与懊悔。
悔意像是毒藤,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后悔,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,竟然真的听信了易中海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。什么李家男人不在,孤儿寡母好拿捏,都是放屁!
一个需要保卫科长点头哈腰、亲自陪同的老战友,那是普通人能有的关系吗?那种人物,随便从指甲缝里漏出点东西,就足够压死他们这满院子的人!
她这辈子最自诩的就是眼光,可这一次,她看走了眼,错得离谱!
她严重低估了李家的根基,也彻底高估了易中海这个废物的能力!
“现在!你告诉我,现在怎么办!”
聋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,嘶哑得如同夜枭,“你不仅把人往死里得罪了,你这张老脸,还在那位大领导面前挂上了号!易中海,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个八级钳工的身份很了不起?我告诉你,在那位大领导眼里,你连个屁都算不上!”
后怕,是深入骨髓的后怕。
她猛地将拐杖指向易中海,语气变得不容置喙,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。
“我命令你!现在,立刻,马上!滚到李家去!给我跪下磕头也好,扇自己耳光也罢,必须把这件事给我平了!”
“姿态要多低有多低!他们就算要你的命,你也得给我笑着递刀子!听明白没有!”
“要是这件事了结不了,不等厂里动手,我亲手扒了你的皮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冰冷的刀子,剐在易中ax海的神经上。
他身体一僵,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张平日里写满“忠厚”与“威严”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蜡黄的死气和卑微的顺从。
“是……是,老太太,我听您的……”
他站起身,佝偻着背,声音干涩地应承着。
“我……我这就去。”
他转过身,朝着门口挪动脚步。
然而,就在他低下头,脸庞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的那一瞬间,他眼神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怨毒。
是一种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疯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