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寒风卷着院里的枯叶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从李家大门里退出来的三个人,加上一个贾张氏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在地上无力地扭曲着。
易中海走在最前面,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,此刻竟有些佝偻。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,脚下的石子路被他踩出沉闷的声响,那声音一路传进他自己的耳朵里,震得他胸口发堵。
秦淮茹和贾张氏跟在后面,婆媳俩隔着半米的距离,谁也不看谁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回到贾家,那扇破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又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这声关门的巨响,也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。
屋里昏黄的灯泡下,几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。
贾张氏那张布满褶子的脸,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,扭曲得不成样子。她死死地盯着失魂落魄的秦淮茹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。
“秦淮茹!”
“你是不是疯了!啊?!二百块钱!那是二百块钱!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她猛地冲上前,一根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淮茹的鼻梁上。
“你就这么答应了?!谁给你的胆子!谁给你的权力!”
贾张氏的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,她却毫无反应,只是木然地站着。
“我们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?东旭一个月才挣几个钱?我这把老骨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!二百块!你把我们全家卖了,把这房子拆了卖了,也凑不出这二百块钱!”
她越说越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因为缺氧,脸涨成了紫红色。
一直沉默的易中海,此刻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他阴沉的目光刀子一样刮在秦淮茹身上,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质问。
“淮茹,你太冲动了!”
他一开口,就是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腔调。
“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?怎么能擅自做主?二百块,这不是二百文!这让我们上哪儿凑去?你做事,从来都不过脑子吗?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块石头,重重地砸向秦淮“茹。
他需要一个替罪羊,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次惨败的全部责任,而秦淮茹,无疑是最好的人选。
往常,面对贾张氏的打骂和易中海的责难,秦淮茹早就已经哭哭啼啼,缩在角落里不停地道歉了。
可今天,她没有。
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一滴。
那张总是挂着柔弱和委屈的俏脸,此刻一片冰冷,毫无血色。
她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一双熬得通红,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,先是扫过气急败坏的贾张氏,然后,精准地定格在了易中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。
她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清晰地回荡。
“这二百块钱,必须由一大爷您来出!”
一句话,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贾张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,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。
“什么?!”
易中海的反应最为剧烈,他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了后腰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他指着秦淮茹,因为震惊和愤怒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凭什么我出?!”
“事情是你们贾家惹出来的!要房子的是你们,去闹事的也是你们!现在赔钱,要我来出?秦淮茹,你脑子坏掉了吗!”
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,用道理占据高地。
然而,他面对的,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他拿捏的秦淮茹了。
“凭什么?”
秦淮茹凄然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