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亮,晨霜给院里的青石板镀上了一层冷硬的白。
第二天的一早,易中海佝偻着背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,一夜之间苍老了不止十岁。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浮肿的眼皮底下,让他那张平日里故作威严的脸,此刻只剩下彻夜未眠的憔悴与怨毒。
他身边的秦淮茹,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,苍白中透着青灰,死死地攥着衣角,眼神躲闪,不敢与院里任何一道投来的目光对视。
易中海的手里,攥着一个用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包裹的钱疙瘩。那手帕被他攥得死紧,勒出了深深的褶皱,仿佛里面包裹的不是钱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两人一步一步,挪到了李家门口。
此时的四合院,早已没了清晨的宁静。
邻居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,一个个从屋里钻了出来,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。他们压低了声音,交头接耳,眼神里闪烁着兴奋、好奇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,这位在院里当了几十年“一大爷”的易中海,是如何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。
这场大戏,无人愿意错过。
“吱呀——”
李家的门开了。
李振国站在门口,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神色平静,好整以暇。他的目光越过易中海和秦淮茹,淡淡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,那眼神里的从容,与门口两人的狼狈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。
他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、还带着易中海掌心湿热汗气的钱疙瘩。
易中海的手指在松开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以为李振国会直接把钱收进口袋,关上门,让这件事就此了结。
但他没有。
李振国转身,不急不缓地走到院子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石桌旁。
全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将钱疙瘩放在冰冷的石桌上,然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,慢条斯理地,一圈一圈解开了那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帕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。
“哗啦——”
手帕散开,里面那一沓零零整整、新旧不一的钞票,混杂着几枚硬币,被他全部倒在了石桌上。
钞票散开,带着一股人体的温热和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易中-海的呼吸,瞬间粗重起来。
秦淮茹的头,垂得更低了,脸颊烧得滚烫。
李振国没有理会他们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了最上面的一张钞票。
然后,在整个大院死一般的寂静中,他开始一张一张地清点。
“一张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两张。”
他点得极慢,极有耐心。
每一张钞票,他都拿到眼前,迎着清晨熹微的光,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纹路,检查着水印。
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他不是在数钱,而是在鉴定一件稀世的古董。
数到第五张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
他学着电影里那些老账房先生的样子,将食指伸到嘴边,用舌尖沾了一点口水。
“滋啦。”
湿润的手指捻过纸币的边缘,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声响。
然后,他将那张纸币放到耳边,轻轻弹了一下,侧耳倾听那清脆的回响。
这番操作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。
每一个动作,都像一把无形的锤子,狠狠地砸在易中海和秦淮茹的尊严上。
“唉,这钱啊,还是得看仔细点。”
李振国一边数,一边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,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毕竟是街坊邻居的,万一里面掺了假钱,或者不小心少了那么一两张,到时候掰扯不清楚,多伤和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