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业的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,没有半分波澜。
然而,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,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刘海中那颗极度膨胀的心脏上。
处理一个技术科副科长的家属?
这几个字,每一个都化作了冰冷的钢针,瞬间刺破了他官迷心窍的幻梦。
他刘海中是什么?
一个七级锻工。
在车间里,他或许还能算个人物,能对底下的学徒颐指气使。可放眼整个轧钢厂,他算个什么东西?
而技术科副科长,那是什么概念?那是能直接跟厂领导对话,决定着全厂生产命脉的核心技术干部!
他去处理李建业的家属?
他怕是嫌自己的铁饭碗太结实,活得太安逸了!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,刘海中那张刚刚还威严满满、官气十足的脸,瞬间就垮了。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,血色迅速褪去,变得和死人脸一样蜡黄。
豆大的冷汗,一颗接一颗地从他油腻的额头上渗出,顺着脸颊的褶皱滑落,滴进衣领里,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。
他嘴唇哆嗦着,牙齿上下打颤,发出了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“没……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他想挤出一个笑脸,可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,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“李,李科长……我……我这不是……跟大家伙儿……开个玩笑嘛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嘶哑,充满了卑微的讨好。
“对,开玩笑,活跃活跃气氛……”
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姿态,这瞬间从官老爷到哈巴狗的转变,实在太过滑稽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不住的“噗嗤”声打破。
紧接着,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爆发!
那笑声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淋漓尽致的嘲讽,像无数根尖锐的刺,扎得刘海中体无完肤。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。
就在刘海中骑虎难下,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的时候,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,像是黑夜里的猫头鹰叫,突兀地响彻了整个院子。
是许大茂!
他从人群的阴影里踱了出来,双手揣在兜里,下巴微微扬起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模样。
他早就看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不顺眼了。
此刻,眼见着李家气势如虹,他那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天线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了风向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补刀机会!
“哎,我说刘大爷,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”
许大茂慢悠悠地走到场子中央,斜睨着面如死灰的易中海。
“您说李家是不安定因素,要我说啊,这纯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