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“一线天”隘口,死寂无声。
风在峭壁间穿行,带起一阵阵阴冷的呼啸,卷动着地面上尚未干涸的血腥气。
林啸的第一声枪响,就是一道撕裂夜幕的惊雷。
“砰!”
紧接着,是三百多支米涅步枪同时怒吼!
“砰!砰!砰砰砰!”
三百多个明亮的火点,在隘口两侧的黑暗峭壁上骤然炸开,连成一片死亡的星河。
密集的铅弹呼啸而下,空气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哭嚎。弹雨编织成两面巨大的、无形的铁网,从天而降,朝着隘口中央那支茫然无措的英军队伍当头罩下!
死亡,降临得毫无征兆。
铅弹钻入血肉的闷响,骨骼被强行动能击碎的脆裂声,瞬间取代了风声。
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划破夜空,却又被下一轮齐射的轰鸣无情吞噬。
那些穿着猩红色制服的士兵,上一秒还在为那颗诡异的照明火箭弹而惊疑不定,下一秒,他们的胸膛、头颅、臂膀,就被精准的子弹洞穿。
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,在空中溅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花。
他们手中的滑膛枪,笨重、低效,在这种被彻底压制的绝境地形中,甚至连一次像样的举枪瞄准都无法完成。
高打低,明打暗,有备打无备。
这不是一场战斗。
这是一场冷酷、高效、不带任何情感的屠杀。
约翰·麦克阿瑟在第一声枪响炸开的瞬间,全身的寒毛就根根倒竖。
一股源自脊椎骨的冰冷寒意,直冲天灵盖。
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敌人是谁,来自哪里,他只知道,死亡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咻——”
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,擦着他的金属头盔边缘飞了过去,尖啸声在他的耳膜上刮出一道刺耳的痕迹。
头盔被子弹的动能掀飞,在地上翻滚着,发出一连串叮当乱响。
麦克阿瑟的脑子一片空白,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,前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,摔在冰冷泥泞的地上。
“保护上尉!”
“快!带上尉走!”
几名贴身的亲信发出惊恐的嘶吼,他们放弃了抵抗,放弃了尊严,疯了一般扑到麦克阿瑟身边。
两人架起他的胳膊,另外几人挡在他的身后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。
他们连滚带爬,甚至不敢直起身子,就那么狼狈地拖着已经吓傻的麦克阿瑟,朝着来路的方向仓皇逃窜。
子弹在他们身后追逐,不断有人发出短促的闷哼,然后一头栽倒在泥水里,再也没有声息。
他的副官,约瑟夫·福沃中尉,则没有这份运气。
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战马的头颅,硕大的马头瞬间炸开一团血雾。
高大的战马轰然倒塌,沉重的身躯将福沃死死压在下面,他的腿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,但很快,几道黑影就从峭壁上冲了下来,冰冷的刺刀抵住了他的脖子。
半个小时。
仅仅不到半个小时,枪声便已彻底平息。
麦克阿瑟私自带出来的一百五十名红衫军精锐,被神机营以零伤亡的代价,全数歼灭。
整个“一线天”隘口,已经闻不到泥土的芬芳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在一起的恶臭。
这里,已是人间炼狱。
福沃中尉被两名神机营士兵粗暴地拖拽着,押到了朱慈炯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