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走后没几天,太子朱标又一次召见了朱桂。这次召见,却没有了上次的温和,反而多了几分凝重。
东宫正厅,朱标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眉头紧锁。看到朱桂进来,他放下奏折,示意太监退下,厅内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。
“十三弟,坐。”朱标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朱桂心里纳闷,却还是依言坐下:“殿下找臣弟来,可是有要事?”他见朱标指尖反复摩挲着奏折边角,那纸页都被按出了浅痕,更觉不安。
朱标抬眼,目光沉沉地落在朱桂身上,那眼神里有担忧,还有几分朱桂读不懂的恳切。“父皇近来身子越发重了,昨夜又咳了半宿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朝中诸王一概回京,你可知为何?”
朱桂一愣,随即摇头:“臣弟只知奉命返京,未曾细想。”他想起前几日朱棣离京时的背影,那人拍着他的肩说“十三弟,凡事多留个心眼”,此刻才觉那话里藏着深意。
朱标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,轻轻放在桌上。虎符泛着冷光,纹路里还嵌着陈年的血迹——那是当年朱标随朱元璋征战时,父皇亲赐的调兵信物。“这不是给你的,”见朱桂要伸手,朱标按住了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颤抖,“是托你暂存。若他日东宫有变,你持此符去京西大营,找总兵周兴。他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老部,只认虎符不认人。”
朱桂猛地僵住,指尖触到虎符的凉意,顺着血脉直窜心口。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被朱标打断。
“我知道你性子直,不爱掺和这些弯弯绕。”朱标叹了口气,眼底浮出疲惫,“可你记住,无论将来是谁在朝堂上说话,无论他们说什么,你都别站队。守好你的代地,护好你封地的百姓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那殿下您呢?”朱桂追问,他看着朱标苍白的脸色,想起幼时太子哥替他挡父皇责骂的模样,喉间发紧,“您是太子,谁敢对您不利?”
朱标却笑了,那笑里裹着无奈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“皇家兄弟,哪有什么‘谁敢’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奏折,“这是秦王府递来的,说二哥在封地私养死士;还有晋王那边,偷偷换了边关的将领。你以为,他们回京真的是为了父皇的身子?”
朱桂攥紧了拳,指节发白。他一直觉得太子哥稳居东宫,兄弟们就算有摩擦,也断不会撕破脸。可此刻朱标说的话,像一把锤子,敲碎了他心里那点天真。
“别告诉任何人我给过你虎符。”朱标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比往常重了些,“若是……若是真到了那一步,别管东宫,别管京城,带着你的人回代地去。记住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朱桂抬头,正撞见朱标眼底的红血丝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却见朱标已经转过身,重新拿起那份奏折,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说不出的孤绝。
走出东宫时,冷风刮在脸上,朱桂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他摸了摸袖中被体温焐热的虎符,想起方才朱标说的“皇家兄弟”,忽然觉得,这宫墙里的情分,比代地的寒冬还要冷,冷得能冻碎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