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桂揣着那枚鎏金虎符,脚步虚浮地走出东宫。宫道上的宫灯刚被点亮,昏黄的光映着青砖,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云。刚转过拐角,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倚在宫墙边,腰间玉带束着,正是几日前提早离京的朱棣。
“十三弟,”朱棣的声音带着笑意,眼神却扫过他紧攥的袖口,“太子殿下留你这么久,可是有好东西相赠?”
朱桂心头一紧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,强装镇定:“二哥怎么还在京中?不是说……”
“说回北平?”朱棣直起身,走近两步,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寒气飘过来,“父皇身子不好,做儿子的,哪能真放心走。倒是十三弟,脸色这么差,莫不是太子殿下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?”
朱桂攥着袖中的虎符,指尖都在发颤。他想起朱标“别告诉任何人”的叮嘱,喉结动了动:“没有,殿下只是问了问代地的收成。”
朱棣笑了,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,那玉佩是父皇当年赏赐的,与朱标案头的那枚是一对。“代地收成?”他挑眉,目光落在朱桂汗湿的鬓角,“十三弟,你自小就不会说谎。方才在东宫门外,我可是瞧见殿下亲手塞给你个东西——方方正正,沉甸甸的,不像是寻常物件。”
朱桂猛地后退,后背撞在宫墙上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“二哥别胡说!”他的声音发飘,“殿下只是给了我几卷农书,让我带回代地参考。”
“农书?”朱棣往前走了一步,阴影将朱桂完全笼罩,“那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瞧瞧。毕竟都是为父皇分忧,十三弟总不会连农书都舍不得让二哥看看吧?”
朱桂的手心全是冷汗,虎符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。他知道朱棣的性子,看似温和,实则心思深沉,今日若是不松口,怕是走不出这宫道。可太子哥的嘱托还在耳边,那枚虎符连着东宫的安危,他不能说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喏声:“陛下宣燕王即刻觐见——”
朱棣眼底的锋芒敛了敛,他拍了拍朱桂的肩,力道不轻不重:“既然父皇传唤,二哥就不陪你了。”他凑近朱桂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十三弟,宫墙里的路不好走,手里的东西若是烫,尽早放下,别烧了自己。”
脚步声渐远,朱桂顺着宫墙滑坐在地,抬手摸向袖中。鎏金虎符被体温焐得发烫,却冷得他心口发颤。他望着朱棣远去的方向,又想起朱标孤绝的背影,忽然明白,这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,而他手里的虎符,就是将他拽进漩涡的绳索。
第二日清晨,朱桂刚要出宫,就被太子府的太监拦了下来。“十三爷,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一趟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朱桂心里咯噔一下,昨夜朱棣的话还在耳边,今日太子又突然召见,难道是东宫真的出了变故?他攥紧袖中的虎符,跟着太监往东宫走,脚下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