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桂跟着太监往东宫走,袖中虎符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,每一步都像踏在悬空的薄冰上。刚进正厅,就见朱标背对着他站在窗前,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肩头,却没暖透那身月白常服的清冷。
“十三弟来了。”朱标转过身,眼底带着几分血丝,案上摊着几张信纸,墨迹还未全干。他没让朱桂坐,径直拿起一张信纸递过去,声音发哑,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朱桂接过信纸,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僵住——上面是朱棣的字迹,一笔一画写得规整,内容却像淬了冰:“臣弟查得代王朱桂与京西大营总兵周兴过从甚密,恐有私交……望太子殿下留意宗亲动向,以固东宫。”
“四哥他……”朱桂的声音发颤,昨夜朱棣还在宫道上劝他“放下烫手的东西”,转头就把“私交周兴”的名头扣在他头上,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,让他后背冒起一层冷汗。
朱标走到他面前,目光沉沉地盯着他:“周兴是父皇的老部,只认虎符不认人——这话,除了你我,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朱棣怎么会晓得你和周兴有关联?”
朱桂猛地抬头,心口像被重锤砸中。他想起昨夜宫道上朱棣紧盯他袖口的眼神,想起自己攥着虎符时的慌乱——怕是那时,就被朱棣瞧出了破绽。“殿下,臣弟没有!”他急得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,“四哥昨日拦着臣弟追问袖中物件,臣弟没说,可他……他定是猜着了什么!”
朱标沉默着走到案前,拿起那枚鎏金虎符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瓷。“猜?”他笑了,笑声里裹着无奈,“朱棣心思细如发丝,哪会只靠猜。他这是故意递上这封折子,一边试探我东宫的底细,一边把你推到风口浪尖——好让所有人都觉得,是我东宫在暗中指使你联络周兴。”
朱桂攥着信纸的手不住发抖,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。他一直以为,太子哥是依靠,四哥虽深沉,却不至于对自己下狠手。可现在才看清,这宫墙里的兄弟情,早被权力磨成了带刺的网,稍不留意就会被缠得粉身碎骨。
“殿下,那虎符……”朱桂话没说完,就被朱标打断。
“虎符你先拿着。”朱标将虎符重新塞回他手中,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颤抖,“朱棣既然递了折子,父皇那边迟早会知道。你今日就离京回代地,路上别停留,别见任何人——只要你回了代地,有封地在,他就不能轻易动你。”
“那殿下您呢?”朱桂追问,他看着朱标苍白的脸色,想起秦王府、晋王府那些暗流涌动的奏折,喉间发紧,“四哥既然敢递折子,定是有后手的。”
朱标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比往常重了些,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:“我是太子,东宫是父皇定的,他朱棣就算有后手,也得掂量掂量。你记住,回了代地就守好自己的封地,别再管京城的事,更别再踏回这漩涡里来。”
朱桂攥着虎符,跟着太监走出东宫。宫道上的晨光刺眼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怕是朱棣从皇宫出来了。他下意识往阴影里躲了躲,望着那道玄色身影骑马远去的方向,忽然明白,从他接过虎符的那天起,他和朱棣之间那点微薄的兄弟情,就已经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