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桂攥着虎符,脚步匆匆地往王府赶。刚出东宫范围,就见街角转出一队锦衣卫,领头的校尉身着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过往行人,正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。
“代王殿下留步。”蒋瓛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陛下有旨,召您即刻前往武英殿问话。”
朱桂心头一沉,袖中虎符仿佛瞬间重了千斤。他刚从东宫出来,父皇就传召,定是朱棣那封折子起了作用。“蒋指挥使,可知父皇召臣弟所为何事?”他强装镇定,试图探探口风。
蒋瓛却只抬了抬眼,语气平淡:“陛下只说有要事询问,殿下随卑职走便是。”
朱桂跟着锦衣卫往武英殿走,沿途的宫灯还未熄灭,昏黄的光映着青砖上的影子,忽长忽短,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绪。刚到殿门口,就听见殿内传来父皇朱元璋的怒喝:“朱桂!你可知罪?”
朱桂膝盖一软,跪在冰凉的青砖上:“儿臣不知,请父皇明示。”
朱元璋将一份奏折扔到他面前,奏折封面赫然是燕王朱棣的落款。“不知?”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怒意,“朱棣奏报,你与京西大营总兵周兴私交甚密,还暗中联络——你当朕老糊涂了,看不出你背后是谁在指使吗?”
朱桂捧着奏折,指尖冰凉。他想起朱标说的“朱棣故意把你推到风口浪尖”,此刻才真正明白,四哥这是要借父皇的手,断了东宫的“臂膀”。“父皇,儿臣没有!”他急得额头冒冷汗,“是四哥昨日在宫道上追问儿臣袖中物件,儿臣没说,他便……他便捏造此事构陷儿臣!”
“构陷?”朱元璋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他紧攥的袖口,“那你袖中藏的是什么?拿出来给朕看看!”
朱桂的心跳几乎停止。他攥着虎符,若是拿出来,太子哥的嘱托会暴露,东宫会陷入更大的危机;若是不拿,父皇盛怒之下,他怕是难脱干系。就在他进退两难时,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:“太子殿下求见——”
朱标快步走进殿内,跪在朱桂身旁,声音沉稳:“父皇,儿臣有话要说。”他抬头看向朱元璋,目光坦荡,“京西大营之事,与十三弟无关,是儿臣让他代为转交一封家书给周兴的——周兴的母亲与儿臣的乳母是旧识,乳母病重,托儿臣带信问候。”
朱元璋盯着朱标,眼神锐利:“家书?为何朱棣会说他与周兴私交甚密?”
“四哥许是误会了。”朱标从容不迫地回答,“昨日十三弟从东宫离开时,儿臣确实塞了东西给他,便是那封家书。四哥瞧见了,却没看清是什么,便起了疑心。儿臣知晓此事后,本想今日向父皇禀明,没想到四哥先递了折子。”
朱元璋沉默着,目光在朱标和朱桂之间来回扫视。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朱桂跪在地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过了许久,朱元璋才叹了口气:“罢了,既是误会,便到此为止。”他看向朱桂,语气缓和了些,“你今日就离京回代地,往后在封地安分守己,别再掺和京城的事。”
朱桂连忙磕头:“儿臣遵旨。”
走出武英殿时,朱标拍了拍他的肩,低声说:“快走吧,别回头。”
朱桂攥着袖中的虎符,快步往王府赶。刚到王府门口,就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出来:“王爷,不好了!方才燕王派人送来一盒‘贺礼’,打开一看,竟是一只被箭射穿的鸽子!”
朱桂猛地停住脚步,心口像被冰锥刺穿。那只鸽子,是他幼时和朱棣一起在御花园养的,后来他去代地,朱棣还特意说“鸽子会替我给你传信”。如今,这被箭射穿的鸽子,分明是四哥在警告他——若是再与东宫牵扯,下一个被“射穿”的,就是他自己。
他攥紧虎符,翻身上马。马蹄声踏碎晨光,离京城越来越远,可朱桂知道,这宫墙里的暗箭,就算他回了代地,也未必能躲得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