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漏更深,辛砚府邸的烛火却亮至天明。案上摊着两叠文书,左侧是锐士营三个月来的训练图谱——从队列步伐到器械操演,一笔一画皆由他亲自批注;右侧则是禁军近年的军籍册,密密麻麻的名字旁,“老弱”“病残”的朱批触目惊心。
“大人,这是魏公刚差人送来的。”李墨将一封密信放在案头,信封上沾着露水,显然是连夜送来。辛砚拆开一看,魏了翁在信中写道:“史相已暗中授意禁军将领,明日比试若输,便以‘锐士营用了蒙古战法’为由发难,需早作防备。”
他指尖在“蒙古战法”四字上重重一点,嘴角勾起冷笑。史弥远惯会扣帽子,可锐士营的阵法分明脱胎于岳家军的“撒星阵”,只是改良了队列转换的速度,何来蒙古战法一说?
“备马,去枢密院。”辛砚猛地起身,玄色官袍扫过案几,带起一阵风。他必须赶在天明前,拿到锐士营调往岭南的正式文书——那上面有史弥远党羽伪造的“营中疫病”记录,正是戳穿谎言的关键。
天色微明时,辛砚已带着文书赶回府邸。赵虎匆匆进来禀报:“大人,锐士营的弟兄们已从岭南归途被截回,此刻在校场待命。只是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弟兄们得知被调岭南是史相的主意,个个憋着气,就等您一声令下。”
辛砚点点头。他昨夜已差人快马追回锐士营,那些汉子在岭南边界得知要与禁军比试,竟连夜疾行百里赶回,此刻怕是连早饭都没顾上吃。“让人备些肉粥,让弟兄们垫垫肚子。”他沉声道,“告诉他们,今日在校场上,不是为我辛砚争脸,是为自己争命,为淮南百姓争一道屏障!”
辰时三刻,临安城外的教场已是人声鼎沸。禁军选了三千精兵,皆是顶盔掼甲,手持长枪,阵前大旗写着“拱卫京畿”四个大字,看上去气势恢宏。而锐士营的三千人,只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腰佩短刀,背着改良后的强弓,队列紧凑如铁,沉默中透着一股悍勇之气。
看台之上,理宗身着戎装,端坐中央。左侧是史弥远与一众主和派官员,右侧是魏了翁等主战派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都聚焦在校场中央。
史弥远捻着胡须,瞥了眼身旁的辛砚,淡淡道:“辛侍郎,不是老夫说你,锐士营刚组建半年,与禁军这等百战之师比试,若是输了,怕是难服众啊。”
辛砚回望他,语气平静:“史相说笑了,禁军是否是‘百战之师’,今日便见分晓。”
正说着,理宗抬手道:“时辰到了,比试开始吧。”
随着监军一声令下,第一场比试——阵列操演开始。
禁军将领一声令下,三千人迈着步伐前进,枪尖如林,倒也整齐。可走到校场中央时,不知是谁脚下一滑,竟带倒了身旁两人,队列顿时乱了个小口子。那将领脸色一沉,厉声喝骂,却没能立刻重整好队形。
看台上,史弥远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轮到锐士营时,辛砚亲自擂鼓。鼓声咚咚,如雷贯耳,三千锐士迈着统一的步伐,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,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。他们先是列成方阵,鼓声一变,方阵瞬间化作圆阵,盾牌手在外,长枪手在内,转换间竟无一人出错。再变,圆阵又化作锋矢阵,前锋如利剑出鞘,直指前方。
“好!”看台上有武将忍不住喝彩。这等阵法转换的速度,即便是禁军精锐也未必能做到。理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史弥远却哼了一声:“不过是花架子罢了,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,不是走队列。”
第二场比试箭术。禁军选出十名神射手,站在五十步外,对着靶心射箭。十箭射出,中了七箭,引来一阵叫好。史弥远捋着胡须,面露得色。
锐士营出场的是个面容黝黑的汉子,名叫陈武,原是淮南猎户。他走到六十步外,深吸一口气,拉满改良后的牛角弓。那弓比寻常军弓更沉,箭杆也更长。只听“咻”的一声,箭矢破空而去,正中靶心,力道之大,竟将靶心木牌射穿!
紧接着,九名锐士依次射箭,皆是箭无虚发,其中三箭更是射穿了靶心。看台上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赞叹。理宗前倾着身子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改良后的强弓,向身旁的内侍低语了几句。
史弥远的脸色有些难看,低声对身旁的禁军统领道:“接下来的格斗,莫要再输了。”
第三场是格斗。禁军选出十名膀大腰圆的力士,个个提着朴刀,气势汹汹。锐士营出场的十人身形不如禁军魁梧,却个个眼神锐利,腰间只佩着短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