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军的铁蹄碾碎了深秋的寒霜,一路向西南疾驰。越靠近蔡州,沿途的荒村便越多,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枯骨,被野狗拖拽着散落道旁。有老兵认出那是十年前金军南侵时留下的痕迹,忍不住啐了口唾沫:“这群畜生,也有今日!”
辛砚勒住马缰,在一处高坡上停下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座城郭的轮廓正逐渐清晰,护城河如一条灰绿色的带子环绕其间,正是金国最后的巢穴——蔡州。只是此刻的城墙上,连巡逻的士兵都寥寥无几,只有几面残破的金国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。
“招讨使,蒙古人已经到了。”斥候策马奔回,指着蔡州城北,“鞑子在那边扎了营,黑旗插得密密麻麻,看规模少说也有三万骑兵。”
辛砚举起望远镜望去,果然见城北烟尘滚滚,蒙古人的毡帐连绵数里,营前竖起的狼头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放下望远镜,淡淡道:“告诉他们,宋军按约定主攻南门,让他们看好北边,别让金贼跑了。”
三日后,宋军抵达蔡州城南。辛砚没有急于攻城,而是命人在城外筑起连绵的土垒,又挖了三道壕沟,将南门彻底封锁。他亲自带着亲兵绕城巡查,见城西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,河水浑浊,水面离堤岸不过三尺,便问身旁的本地向导:“这是哪条河?”
“回将军,这是练江。”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早年曾在蔡州做过船工,因不堪金军压迫逃到徐州,此次听闻宋军北伐,主动来做乡导,“这条江看着水浅,其实底下淤泥深,一到汛期就涨水。当年黄河改道,就是从这里漫进蔡州城的,半城都泡在了水里。”
辛砚心中一动,勒马站在江堤上,望着蔡州城墙的方向。城墙比江堤矮了约莫两丈,若真把堤坝凿开,江水定然会倒灌进城。他摸了摸下巴:“金贼困守孤城,会不会用这招?”
“难说。”老汉叹了口气,“金哀宗这人,听说性子烈得很,当年在归德府被蒙古人追着打,宁愿烧了粮仓也不留给鞑子。真到了绝路,怕是啥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正说着,城墙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辛砚抬头望去,见几个金军士兵正推着一个人走向城头,那人穿着宋人的服饰,被捆着双手,看身形像是个使者。
“是临安派来的议和使!”赵虎怒声道,“上个月就听说陛下遣使去金营,没想到竟被他们抓了!”
话音未落,城头便传来一声惨叫。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使者被一刀砍下头颅,尸身被踢下城墙,滚落在护城河边。金哀宗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,嘶哑却带着疯狂:“辛砚!你以为联合蒙古人就能灭我大金?痴心妄想!我大金还有十万勇士,定要让你等南蛮血债血偿!”
“狗贼!”李横气得拔剑欲冲,被辛砚一把按住。
“他是想激怒我们。”辛砚眼神冰冷,“金贼粮草不足,巴不得我们立刻攻城,好趁我们疲惫时反扑。传令下去,今日休整,明日一早,先试试他们的斤两。”
次日清晨,宋军开始攻城。辛砚没有用云梯硬冲,而是命火器营将轰天雷推到阵前,对着南门城楼猛轰。一声声巨响过后,城楼的砖瓦木屑飞溅,守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再加把劲!”赵虎挥舞着大刀呐喊。
就在此时,城北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辛砚登高望去,见蒙古军正架设云梯猛攻北门,城头上的金军抵挡不住,渐渐后退。他嘴角微扬——蒙古人虽然贪狠,但若论攻城的凶悍,倒确实比金军强上几分。
不过半个时辰,北门便被蒙古军攻破一角,金军慌忙调兵驰援。辛砚见状,立刻下令:“锐士营准备,趁他们兵力空虚,给我拿下南门!”
三百锐士扛着云梯冲向城墙,城头上的金军拼命射箭投石,却被宋军的盾牌阵挡住。第一个爬上城头的是个叫王二的小兵,他刚站稳脚跟,就被一个金军千夫长挥刀砍来。王二侧身躲过,手中的短刀顺势捅进对方小腹,跟着大吼一声:“弟兄们,上城了!”
就在南门即将告破之际,城中突然传来一阵锣声,金军竟纷纷后撤。辛砚皱起眉头,不知金贼又在耍什么花样。
傍晚时分,一个金军使者被吊下城墙,送到宋营。使者跪在辛砚面前,颤声道:“我主有令,愿向宋廷称臣,年年进贡,只求……只求宋将军退兵,共抗蒙古。”
辛砚冷笑一声,一脚将使者踢翻在地:“称臣?当年你们掳我二帝,毁我中原时,怎么没想过称臣?告诉金哀宗,要么开城投降,要么等着城破人亡!”
使者连滚带爬地回了城。李横问道:“招讨使,金贼这是缓兵之计吧?”
“自然是。”辛砚走到地图前,指着练江的位置,“他们肯定在打江水的主意。传我命令,让工兵营连夜在城南高地筑坝,再备足十万沙袋,另外,把所有火油都集中起来,派专人看守。”
入夜后,蔡州城一片死寂。辛砚却毫无睡意,独自坐在帐中擦拭着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。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寒光,映出他眼中的决绝。他想起年少时听祖父讲的靖康之耻,想起那些被掳走的宗室女子如何在金国受尽屈辱,想起汴京城破时的冲天火光……这些画面,像一根根针,扎在每个汉人的心上。
“将军,蒙古人派使者来了。”亲兵进来禀报。
辛砚收起剑:“让他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个蒙古千户,说着生硬的汉话:“我家大帅说了,只要宋将军肯合力攻破蔡州,城破之后,金国的女子财帛,分你们一半。”
辛砚淡淡道:“我要的不是财帛女子,是金国宗室的项上人头,是归还我大宋先帝的灵柩。”
千户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个宋将竟如此“不知趣”,但还是点头道:“只要能破城,一切好说。”
待千户走后,李横道:“蒙古人狼子野心,咱们真要跟他们分蔡州?”
“分?”辛砚冷笑,“等灭了金贼,他们若是识相,便把河南地还给我们。若是不识相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这蔡州城外的土地,正好埋他们。”
三更时分,练江岸边突然传来异动。辛砚接到禀报,立刻带人赶到江堤。只见十几个金军士兵正偷偷摸摸地在堤坝上挖掘,被巡逻的宋军发现,双方正激烈厮杀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辛砚冷声道,“放箭!别让一个活口回去!”
箭雨过后,江堤上的金军尽数被射杀。辛砚走到被挖开的缺口处,见只挖了不到半尺深,便松了口气:“还好发现得早。传我命令,加派三倍人手看守江堤,再在堤坝内侧挖一道深沟,灌满水,只要有人挖堤,立刻就能发现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蔡州城头突然响起一阵哭声。辛砚登上土垒望去,见金军正在城头上祭奠,隐约能听到“先帝”“社稷”之类的词语。他知道,金哀宗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想用忠义来鼓舞士气。
“看来,总攻的时候到了。”辛砚转身对众将道,“传令下去,明日拂晓,宋蒙两军同时攻城。李横率左翼攻西门,赵虎率右翼攻东门,我亲率中军攻南门,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蔡州!”
众将领命而去,帐外的号角声响起,刺破了蔡州城外的黎明。辛砚走到帐外,望着那座困守着金国最后希望的城池,又望向北方蒙古军的营地,眼神变得深邃。灭金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要面对的,恐怕是更凶险的战场。但他别无选择,身后是万里河山,是亿万百姓,他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