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关城楼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，守将魏坤的手掌按在垛口上，能摸到深深浅浅的箭痕——那是靖康年间金兵留下的旧伤。此刻，他望着关外漫山遍野的蒙古营帐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帐顶的狼旗在西风里猎猎作响，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，盯着这座扼守关中咽喉的雄关。
“将军，蒙古人又在填护城河了！”副将沈毅的声音带着急意，他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“他们把附近村子的门板、树干全拆了，捆成筏子往河里扔，这才三天，护城河已经浅了半尺！”
魏坤没回头，目光落在关外那座最高的土台上。那里插着面黑纛旗，旗下坐着个穿银甲的蒙古将领，正用千里镜往关内瞧。斥候说那是蒙古西路军的副帅，叫巴图，最擅攻坚，去年攻破凤翔府，用的就是填河破城的法子。
“让弟兄们把滚木往河边挪挪。”魏坤的声音像城砖一样厚重，“等他们填到离城墙五十步，就往下砸。”
潼关的护城河本有三丈宽、两丈深，当年秦国修关时，引渭水灌注，水流湍急。可蒙古军这几日疯了似的填河，先用沙土袋打底，再往上铺门板，竟硬生生在河面上填出了一道窄窄的通路。
“将军，咱们的箭不多了。”沈毅低声道，“昨天清点库房，连断箭都凑不齐两千支了。”
魏坤心里一沉。潼关守军本有一万二，上个月蒙古军初次攻城时折损了三成，如今能战的不足八千。更要命的是补给——关中通往潼关的粮道被蒙古游骑截断快半个月了，城里的粮草只够支撑十日，箭矢更是早就见底。
“把百姓捐的铁器都拿出来，让铁匠铺连夜打些铁簇。”魏坤道，“就是断矛、碎刀，磨尖了也能当箭用。”
他说的是前几日城里百姓自发捐的铁器。商户捐了铁锅，农户捐了犁头，甚至有老妇人把陪嫁的铜簪子都送来了，只求守军能守住这道关。
正说着，关外忽然响起牛角号声。蒙古军阵脚移动，数百名披重甲的士兵推着十架投石机，缓缓往前挪。那些投石机比寻常的要高半截，石头磨得浑圆，一看就分量不轻。
“不好，他们要砸箭楼！”沈毅失声喊道。
潼关的箭楼在东西两侧，各有三层，是守城的制高点。魏坤瞳孔骤缩，去年凤翔府的箭楼就是被这种巨石砸塌的。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：“传令！东西箭楼的弟兄全部撤下来，用棉被裹着草垛堵窗口！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块巨石已经呼啸着飞来。那石头足有半人高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“轰”的一声砸在东箭楼的顶层。木屑飞溅，整座箭楼都晃了晃，几片瓦当簌簌落下。
紧接着，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巨石接二连三地砸过来。西箭楼的三层很快被砸出个大洞，木梁断裂的声音隔着城墙都能听见。守城的士兵紧紧贴着城墙根，不少人脸色发白——那巨石砸下来的威势，实在太吓人了。
“将军，要不要开炮？”沈毅指着城墙上的三门火炮。那是前年从襄阳调来的，炮身锈迹斑斑，却还能打响。
魏坤摇头：“炮弹只剩五发，等他们攻城时再用。”
蒙古军的投石机砸了一个时辰，东西箭楼的顶层全塌了，露出黑黢黢的断梁。巴图似乎很满意，牛角号再次吹响，投石机撤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云梯。
“来了！”魏坤握紧刀柄，“传令各队，守住垛口，没我命令不许放箭！”
蒙古兵像潮水似的涌上来，前面的扛着云梯，后面的举着盾牌，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。他们踩着填出来的通路跨过护城河，很快就到了城墙下，将云梯往城墙上一架，开始往上爬。
“放滚木！”魏坤一声令下。
城墙上的士兵猛地推开挡着的挡板，一根根碗口粗的滚木带着风声砸下去。爬在云梯上的蒙古兵惨叫着摔下去，有的被直接砸断了腿，有的掉进护城河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可蒙古兵像不怕死似的，前面的倒下了，后面的立刻补上。有几架云梯侥幸架稳了，蒙古兵顺着梯子往上爬，离城头越来越近，脸上的胡须、狰狞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铁簇！”沈毅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