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青瓦时,王铁柱的破布衫被晚风灌得猎猎响。
他蹲在城南老槐树下,往粗瓷碗里倒了半碗浑浊的茶汤,喉结动了动,终于凑到茶棚掌柜耳边:“李郎中说,那本记着赵家往西域运迷香的账本,今夜要在醉仙楼交易。”
茶棚里飘着焦糊的米香,掌柜的手一抖,茶漏“当啷”掉进铜壶。
他盯着王铁柱腿上的新布鞋——那是前日李云飞治好了他瘫了三年的腿,特意送的——喉结滚动两下,压低声音:“老哥,这事儿……”
“我这条命都是李郎中捡的。”王铁柱粗糙的手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碗跳了跳,“赵公子派刺客砍人那天,要不是李郎中有本事,我这把老骨头早喂野狗了。”他扯了扯裤管,露出能正常打弯的膝盖,“他让我传信,我信他。”
茶棚外的蝉鸣突然哑了。
街角阴影里,灰衣随从摸了摸眉骨上的刀疤。
昨日在市集被巡城卫砍伤的地方还在疼,可耳朵里灌进的“账本”二字,比刀伤更烫。
他缩了缩脖子,转身往赵府方向跑,靴底踢起的尘土里,落着半片被踩碎的曼陀罗花瓣。
醉仙楼的雕花灯笼在暮色里晃着,酒旗上“十年陈酿”四个金字被晚风掀起一角。
二楼雅间窗纸透出兵刃相撞的脆响——柳如烟正用剑尖挑开李云飞的袖扣,露出腕间一排银针:“你确定这招引蛇出洞管用?赵公子那泼皮,昨日派了十二名刺客,今日说不定带更多人。”
李云飞屈指弹了弹银针,银芒在两人之间划出半道弧:“他要的是账本,不是命。”他望着楼下渐浓的夜色,喉结动了动,“再说了,若连条疯狗都镇不住,拿什么去京城?”
话音未落,楼下传来踢门声。
“哐当!”
檀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乱响,赵公子晃着腰间翡翠玉佩冲进来,身后十余个打手举着朴刀,刀鞘撞在栏杆上叮当作响。
他涨红的脸映着烛火,眉骨处的纱布渗着血:“李云飞!把账本交出来,爷饶你个全尸!”
柳如烟指尖扣住剑柄,袖口滑出半寸冷光。
李云飞却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端起茶盏:“赵公子这是来买账本,还是来劫财?”他突然倾身向前,茶盏重重磕在桌上,“要账本?先过我这关。”
最后一个“关”字还在梁上打转,三枚银针已破袖而出。
第一枚直取咽喉——赵公子本能后仰,椅背“咔嚓”断裂;第二枚追着左眼——他偏头时撞翻圆桌,茶盏茶碟噼里啪啦落了满地;第三枚擦着耳垂飞过,“噗”地钉入身后木柱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。
“你!”赵公子踉跄着扶住墙,脸颊一道血线正往下淌,“给我上!砍了这小子!”
打手们嗷叫着冲上来。
柳如烟的剑终于出鞘,“如烟”二字在剑鸣里荡开,剑光如雾,先冲上来的两人手腕刚碰到李云飞衣角,已被剑锋挑开脉门,朴刀当啷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