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李云飞和柳如烟的马蹄已碾过漠边最后一丛骆驼刺。
驿站的夯土院墙在沙雾里浮出轮廓,檐角铜铃被风扯得叮当响。
柳如烟勒住缰绳,鼻尖动了动:马粪混着驼铃草的味儿——有商队先到了。
李云飞翻身下马,掌心还留着方才她递缰绳时那抹温热。
他望着驿站前七匹挂着镇北镖旗的枣红马,马背上的牛皮水囊结着盐霜,便知这队人已在沙海颠簸半月有余。
阿牛哥,您说黑风寨真敢劫官商?驿站檐下传来年轻镖师的声音,带着西北口音的颤音,王二蛋他叔上个月才被剁了右手,说那寨主的刀能劈骆驼骨——
闭嘴!另一个粗哑嗓音打断他。
李云飞循声望去,见个铁塔般的汉子正用布巾擦拭腰刀,古铜色的脖颈上有道蜈蚣似的刀疤,老子走丝路十年,哪回不是把脑袋别裤腰上?
这趟货是波斯商人订的冰蚕锦,压着西域三十家商铺的账期——他突然抬头,目光扫过李云飞二人,两位是走镖的?
柳如烟上前一步,腰间铁剑的流苏在风里荡:飞鹰镖行柳...青。她刻意压粗了嗓音,耳尖却在晨光里泛着淡粉。
飞鹰?刀疤汉子眼睛一亮,十年前江南追云剑柳震山的镖行?他猛地站起身,布巾啪地甩在石桌上,我是镇北镖局的阿牛,当年跟着柳老镖头护过波斯玉髓!
李云飞注意到柳如烟的指尖在剑柄上微蜷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果然,阿牛下一句话就让她耳尖更红了:柳老镖头的女儿该有十六七了吧?
要是像你这般俊朗,柳家的镖旗怕是要更亮三分。
咳。李云飞咳嗽一声,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,阿牛大哥,黑风寨的事
阿牛的表情沉下来。
他抓起桌上的陶碗灌了口凉茶,喉结滚动时刀疤跟着起伏:三天前有商队从鬼哭峡逃回来,说黑风寨新得了批突厥马,三十骑能追上野骆驼。他拍了拍脚边的铁箱,箱身还沾着未擦净的朱砂——是给西域贵族的聘礼标记,但这趟货要是折了,镇北镖局就得跟着折。
年轻镖师突然拽了拽阿牛的衣角,指向驿站外。
沙海尽头腾起黄雾,像被巨手掀起的毛毯。
起风了?柳如烟眯起眼。
不是风。阿牛的刀嗡地出鞘,刀锋映出远处密密麻麻的黑点,是马蹄!
话音未落,数十骑已破雾而出。
为首者裹着黑毡斗篷,脸上蒙着狼皮面巾,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,左右手各握一把雁翎刀,刀身足有两尺半长。
黑风寨主!年轻镖师的声音破了音,转身要跑却被阿牛踹了屁股:护货!
留下货物,饶你们狗命!黑风寨主的笑声像砂纸擦过铜盆,他抬手一挥,二十支羽箭破空而来。
第一支箭擦着柳如烟的鬓角飞过,扎进驿站的木柱。
李云飞看见她眼底腾起火焰——那是他昨夜在赵家地窖里见过的,要烧尽一切阻碍的火焰。
躲!他拽着柳如烟扑向沙堆。
箭雨扫过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,钉死了三具镖师的尸体。
年轻镖师的胸口插着两支箭,圆睁的眼睛还映着蓝汪汪的天。
阿牛的刀抡得像风车,格开三支箭后冲向货箱。
他的后背突然绽开血花——不知何时,土匪已绕到了侧方。
黑风寨主的雁翎刀挑开他的护心镜,刀刃没入腹部三寸。
阿牛哥!年轻镖师尖叫着扑过去,却被另一柄刀砍中肩膀,滚进沙里。
李云飞的袖中银针开始发烫。
他望着柳如烟被风沙吹乱的发丝,想起昨夜她蹲在篝火旁补镖旗的模样——线脚歪歪扭扭,却认认真真绣了只振翅的鹰。
稳住。他低喝一声,指尖扣住七枚银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