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断墙时,柳如烟的马蹄在碎石上磕出一串脆响。
她翻身下马,腰间铁剑磕到驼鞍,发出清越的嗡鸣——这是她习惯性的警戒动作,即便在暂时安全的废弃古城里。
阿牛的驼包放东边那间破屋。她扯下蒙面的纱巾,露出被风沙吹得泛红的脸颊,指尖却已按上剑柄,我去捡些枯木生火,你先看他的伤。
李云飞跳下马背,单手托住阿牛沉实的身躯。
少年镖师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青布长衫,混着沙粒的腥气直钻鼻腔。
他脚步微顿,余光瞥见柳如烟的背影——她弯腰拾起半截焦黑的胡杨木,腰肢在暮色里绷成一道柔韧的弧,倒比江南烟雨中的柳枝更添几分英气。
发什么呆?柳如烟回头时正撞见他的目光,耳尖霎时红得比天边残阳更艳,却故意把木柴摔得噼啪响,再磨蹭,阿牛的血要把古城墙都染红了。
李云飞低笑一声,抱着阿牛往破屋走去。
残垣上的夕阳漏进来,在阿牛蜡白的脸上割出半道阴影。
他轻轻将人放平在干草堆上,指尖刚触到伤口边缘,便猛地顿住——那道翻卷的皮肉下,竟渗出几缕极淡的青雾,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腥。
柳姑娘。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,过来闻闻这味道。
柳如烟蹲到他身侧,秀眉立刻拧成了结:像是...西域的蚀骨香?
我爹当年护镖时提过,这毒沾血即入,表面看着像普通刀伤,三日后骨缝里能疼得人咬断舌头。她指尖攥紧了腰间的丝绦,黑风寨那伙土匪,哪来的这种毒?
李云飞的拇指摩挲着针囊上的云纹——那是母亲临终前绣的,针囊里十二枚银针此刻正微微发烫,仿佛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解下阿牛的腰带,用银针挑开浸透血的衣襟,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青紫色的纹路,像条狰狞的毒蛇正往心口爬。
得查清毒源。他将银针在火折子上烤过,精准刺入阿牛气海穴,否则商队过了敦煌,还会有更多人遭殃。
柳如烟突然按住他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口传来:你要去黑风寨?
李云飞抬头,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担忧,却故意扯了扯嘴角:柳少东家这是舍不得我?
谁...谁舍不得!她慌忙松手,耳尖红得要滴血,我是说...黑风寨离这儿二十里,你单枪匹马太危险。
放心。他抽出腰间的夜行衣,月光从残窗漏进来,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投下阴影,踏雪无痕的脚程,来回够你煮三壶茶。
夜幕彻底降临时,李云飞的身影已融入了沙海。
他足尖点着沙粒,每一步只留下淡淡浅痕,像片被风卷着的胡杨叶,掠过黑风寨外的篝火。
寨子里还剩三十来个土匪,正围在烤全羊旁划拳,酒坛子滚得满地都是——显然没料到刚被击溃的商队会有人摸回来。
他贴着最后一顶帐篷的毡布滑进去,霉味混着腥臊扑面而来。
月光从篷顶破洞漏下,正照在角落的木箱上——那箱子没上锁,堆着半箱青瓷瓶,瓶身贴着褪色的红签,墨迹却清晰:沙鹰帮特制·蚀骨香。
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沙鹰帮他听过,是丝路最狠的盗墓团伙,专挖前朝将军冢,三年前在玉门关血洗过一支商队。
他指尖扣住一枚银针,正想撬开瓶塞,外头突然传来粗哑的骂声:张三!
你他娘的又偷老子的酒!
他翻身跃上帐篷顶,瓦片在脚下碎成齑粉。
几个土匪举着火把冲过来,刀光在月光下闪成一片。
李云飞足尖一点,整个人如鹞子翻身,掠过寨墙时反手一扬——三枚银针破空而出,精准钉在三个土匪的腕骨上。
有刺客!
惊呼混着犬吠炸响时,他已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到古城时,柳如烟正蹲在篝火旁拨弄柴堆,火星子溅到她发间,像落了把碎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