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客栈的灯笼在沙丘后忽明忽暗,枣木招牌被风沙磨得发白,春风不度四个字倒像是被刀刻进木里的。
李云飞扶着苏慕晴下车时,触到她掌心的冷汗,比荒漠的夜还凉。
李郎中...苏慕晴倚着门框,绣着葡萄纹的裙角扫过他的鞋尖,我胸口闷得慌,你替我看看?她抬眼时,金粉扫过睫毛,像落了层星子,可李云飞注意到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——方才在驼车上咳得几乎喘不上气的人,此刻呼吸竟平稳得反常。
他跟着她进了东厢房。
烛火噼啪炸开,映得她半解的衣襟泛着珍珠似的光。郎中,你可得仔细些。她指尖勾着盘扣,作势要解,我这身子...怕是中了毒。
李云飞在床沿坐下,掌心覆上她手腕。
脉门处的跳动规律得像晨钟,哪有半分中毒的迹象?
他垂眸盯着她袖管里露出的银线——那是机关匣子的暗扣,微型弩箭的弦绷得极紧,只要他稍一用力,淬毒的细针便会透入他咽喉。
夫人这是中了软骨香。他指尖在她腕间虚点,装作施针的模样,实则用指腹碾过那道银线,需得银针配合药浴,方能逼出毒气。
苏慕晴的睫毛颤了颤:那...有劳郎中了。
李云飞转身去案几上调药,陶壶里的水烧得咕嘟响。
他从药囊里捏了把甘草、两钱陈皮,混着半撮无关痛痒的朱砂,搅成深褐色的药汁。趁热喝。他把药碗递过去,喝了身上暖些。
苏慕晴接过碗,眼尾微挑:郎中的药,我自然信。她仰头饮尽,喉结滚动间,腕间的银线轻轻晃了晃——弩箭没动。
谢过郎中。她扶着他的胳膊躺下,发间的茉莉香混着药气钻进他鼻腔,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。
李云飞望着她泛红的耳尖,突然轻笑一声。
他屈指弹出枚银针,精准抵住她颈侧大椎穴:苏姑娘,软骨香的毒我治过三回,中毒的人脉象该是浮而无力。他指尖微压,银针刺破皮肤,可你的脉,跳得比柳姑娘的剑还稳。
苏慕晴的瞳孔骤缩,随即又笑了:李郎中心思缜密,倒让我想起阿爹说的,大凉军医官李长歌的儿子,该是这样的。她从枕下摸出半张地图,边角还沾着暗红的渍,这片区域有座废弃石窟,是古冢的第一道门。
我想请你...先去探路。
李云飞接过地图,指腹擦过那片暗红——是干了的血。为什么选我?
因为你想要真相。苏慕晴的声音轻得像风,而我...需要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探路者。
窗外突然传来剑穗碰撞的脆响。
柳如烟掀开门帘,珊瑚珠在腰间晃得人眼花:李郎中和苏掌柜聊得可真热乎。她盯着李云飞手里的地图,嘴角抿成一道线,那位苏掌柜对你倒是情深义重。
李云飞把地图收进怀里,故意凑近她:柳少东家这是...吃醋了?
柳如烟的耳尖腾地红了,反手用剑鞘戳他胸口:谁吃你醋!
我是怕你被美人迷了眼,忘了咱们来这荒漠是做什么的!
李云飞望着她涨红的脸,笑得更肆意:她想利用我找军冢,我便利用她找真相。他望向窗外的沙丘,月光把沙粒照得像碎银,等她把该说的都说了...我会让她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棋手。
第二日破晓,驼队沿着地图转向西北。
李云飞骑在驼背上,远远望见沙坳里露出半截青灰色石墙,藤蔓像绿色的蛇攀附其上,洞口积着半尺厚的沙尘——那便是苏慕晴说的废弃石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