驼铃在晨风中碎成星子，李云飞翻身下驼，皮靴碾过沙粒发出细碎的响。
他仰头望着那半截青灰色石墙，藤蔓在墙缝里盘成暗绿色的网，洞口积沙被风刮出几道波纹——像极了他十二岁那年在终南山见过的古墓入口，只是那座墓里躺着的，是老仆用命换来的半本《飞针诀》。
李郎中？苏慕晴的声音裹着沙粒的燥意飘来，她指尖的银线在阳光下晃了晃，可要我让人清开洞口？
李云飞没接话，屈指弹落帽檐的沙粒。
他记得苏慕晴昨夜递地图时，指腹有常年握弩的薄茧——这女子说自己是商人之女，倒不如说更像沙盗窝里磨出来的鹰。
他蹲下身，枯藤下的岩壁突然闪过一道暗痕，像是被利器刮过的指甲印。
慢着。他抬手止住要上前的马六，这藤子不对。
柳如烟的剑穗刷地扫开藤蔓，珊瑚珠撞在石壁上叮咚作响。
她蹲在李云飞身侧，剑眉微挑：哪里不对？
活藤缠死石。李云飞指尖抚过岩壁，青苔下的刻痕像蛇信子般蜿蜒，这些藤蔓根须扎进石缝，却没把石头撑裂——有人用桐油浸过藤根，让它们假死在这里当幌子。他从药囊里抽出根三寸银针，对着刻痕最密的位置轻轻一送。
叮的一声，银针没入半寸。
柳如烟的手已经按上剑柄，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冷光：有机关？
是警铃。李云飞又弹出两根银针，分别扎进左右两侧的刻痕，左边这道连的是流沙，右边那道是滚石。
刚才要是硬扯藤蔓，咱们现在该在沙堆里挖自己了。
苏慕晴倚着驼鞍轻笑，面纱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小巧的下巴：李郎中倒是对机关门熟得很。
李云飞没接话，他望着洞口被银针震落的沙粒，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《九曜机关图》——当年父亲说，学医的要懂人体脉络，学武的要懂天地脉络，机关术，不过是把脉络刻在石头上。
洞内的潮气裹着腐土味扑出来时，柳如烟打了个寒颤。
她摸出火折子晃亮，光晕里全是悬浮的尘粒，像被揉碎的星子。这洞道看着有年头了。她举着火折子照向洞顶，石缝里结着深褐色的水锈，至少三十年没人来过。
未必。李云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他屈指弹出枚银针，细若蚊蝇的破空声撞在洞壁上，又反弹回来。
他侧耳听了听，突然蹲下身，指尖划过地面：这里有拖痕。
柳如烟凑过去，火折子的光映出两道浅浅的痕迹，像是什么重物被人半拖半拽过。沙鹰帮的人？她皱眉，他们比咱们早到？
更像...尸体。李云飞捏起点碎屑凑到鼻端，腐肉混着血锈的味道刺得他眯起眼，血没完全渗进石缝，最多三天。
苏慕晴的银线突然绷紧，在洞壁上擦出火星：李郎中是说，有人死在这里？
死的是谁不重要。李云飞又弹出枚银针，这次没听见回声，重要的是...他指向左侧岔道，那边有活人。
柳如烟的剑铮地出鞘半寸：你怎么知道？
银针撞在石壁上的回响。李云飞指了指自己耳朵，左边那条道的回音里有呼吸声——很浅，像在憋着气。他从药囊里摸出把银针，分给两人：你们跟紧，我探路。
第三道石门出现时，柳如烟的火折子已经燃到了尾端。
门中央嵌着块青玉璧，纹路盘成大雍朝的云雷纹，却在最顶端多了只西域的鹰首。
苏慕晴刚要抬手触碰，柳如烟的剑尖已经抵住她手腕：别碰！
柳少东家这是要护宝？苏慕晴眼尾微挑，银线缠上剑刃，玉璧上的纹路是北斗七星位，注入真气就能开。
北斗七星？李云飞凑近看了看，突然笑出声，苏姑娘在大凉学的机关术？
大雍的北斗是天枢天璇，大凉的是天权天玑——这玉璧纹路，天枢位多了道刻痕。他抽出三根银针，分别对准玉璧上的三个星位，如果我没猜错，这是三重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