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李云飞已跟着苏慕晴钻进了祁连山脉的褶皱里。
他背着药箱,腰间针囊随着步伐轻晃,铜扣撞出细碎的响。
苏慕晴裹着件月白胡服,发间插着支镶嵌绿松石的银簪,走在前面用匕首拨开带刺的灌木:“沙鹰帮的探子三天前就摸到了敦煌药市,孙婆婆说血灵芝的消息走漏,怕就是他们下的套。”
“套?”李云飞屈指弹了弹针囊,嘴角勾出抹笑,“那正好,省得我去寻他们晦气。”他的靴底碾过片带露的青苔,忽然顿住——山风卷来丝若有若无的药香,混着松脂的腥甜。
苏慕晴也停住脚步,指尖按住腰间的波斯银铃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加快脚步。
转过三道山梁,断崖便横在眼前。
崖壁如刀削,石缝里挤着株半尺高的植株,暗红茎秆上顶着七片油亮的叶子,最中央的花托上,两粒拇指大的灵芝泛着血玉般的光。
“到了。”苏慕晴松了口气,刚要攀着藤条往上爬,忽觉后颈生寒。
破空声比鸟鸣还轻。
李云飞的瞳孔骤缩。
他反手抽出针囊里的透骨针,腕间运力——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苏慕晴耳际钉进崖壁,尾端还在微微震颤。
白衣掠过晨雾。
叶灵素落在两人五步外,素色裙裾沾着草屑,面纱被山风掀起半角,露出紧抿的唇。
她袖中还垂着半截银线,正是方才发射暗器的机括:“这药我要了。”
“素衣魔女?”苏慕晴退到李云飞身侧,手按在藏着短刃的袖中。
她昨日才在敦煌酒肆听过传闻,说这峨眉俗家弟子用毒如神,针术阴诡,不想今日便撞上。
李云飞没说话。
他盯着叶灵素袖中若隐若现的针囊——和自己的款式不同,却是用天山雪蚕茧所制,针囊边缘绣着半朵枯萎的曼陀罗。
这是“素心针”的标志,他曾在医书里见过:练此功者需以毒养针,三年后必遭反噬,除非用血灵芝温养。
“叶姑娘。”他抬手按住苏慕晴欲动的手腕,“这血灵芝是苏姑娘要换古冢地图的,于丝路护商有大用处。”
“丝路?”叶灵素冷笑,面纱下的眼尾泛起青灰,“我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,谁管什么丝路?”她突然抖袖,十二枚梅花针呈扇形射来,针尖泛着幽蓝——竟是淬了毒。
李云飞旋身带起苏慕晴,足尖点在凸起的岩石上,“踏雪无痕”的轻功施展开来,两人如纸鸢般斜掠出丈余。
他反手从针囊里取出三枚金针,指尖一振——叮!
叮!
叮!
三枚梅花针被精准击落,余下九枚擦着苏慕晴的发梢钉进身后的树干,树皮瞬间焦黑。
“好毒!”苏慕晴倒抽冷气。
叶灵素的瞳孔缩成细线。
她方才这手“梅花三弄”是素心针的杀招,连一流高手都要避其锋芒,可眼前这人竟能用飞针破了她的暗器,更奇的是那飞针的轨迹——明明是直线,却像活物般拐了道弯,恰好撞在梅花针的薄弱处。
“叶姑娘的针,走的是阴毒路子。”李云飞落在块嶙峋的岩石上,针囊在腰间晃出金弧,“我这飞针诀,专破取巧的机括。”他说着弹出枚针,那针如流萤般穿过叶灵素的袖管,“叮”地一声钉进她手中的玉瓶。
玉瓶“咔”地裂开道细纹,却没碎。
叶灵素低头看着瓶中褐色药汁——这是她用三年时间配的解药,若碎了,她今夜就要毒发。
“你……”她攥紧玉瓶,面纱下的呼吸突然急促,“你怎么知道不碎?”
“玉瓶是昆仑暖玉,壁厚三分。”李云飞指节抵着下巴,眼里闪过医者的锐利,“叶姑娘练素心针,每用一次,毒就往心脉走三分。这玉瓶里的药,该是用雪蟾蜍的毒腺配的,用来以毒攻毒?”
叶灵素的身子晃了晃。
她本以为这趟来要见血,却不想被人看穿了底牌。
三年前她为救被蛇毒侵蚀的师父,偷练了峨眉禁术,如今每到寅时,指尖就会渗黑血,连医圣手都摇头——除了血灵芝,再无他法。
“灵素姑娘。”
苍老的声音从崖底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