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林梢时,三人终于在背风的凹地歇下。
苏慕晴用枯枝引燃篝火,火星噼啪炸开,照亮叶灵素泛青的指尖——那抹黑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,在青石上洇出暗褐的痕。
李云飞的药箱咔嗒打开,他取出银针在火上烤着,暖黄的光映得他眉骨轮廓分明:灵素姑娘,这毒是沙鹰帮的蚀骨散,得用金针封你曲池、少海两穴。他抬头时正撞进叶灵素的目光,那双眼底的冷霜不知何时融了,浮着层水雾:李公子...可曾见过被师门逐出师门的人?
银针悬在半空,李云飞的手顿了顿。
他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,也是这样的夜,老仆背着他翻出李家大院的墙,身后是冲天火光里李氏医武的牌匾轰然坠地。
他喉头动了动,指尖轻轻搭住叶灵素手腕:我爹说过,江湖路远,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山门,是心。
叶灵素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篝火噼啪炸响,火星子窜上她素白衣角,又倏地熄灭。
她望着岩壁上晃动的三人影子,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絮:三年前我偷练《素心针》...那是峨眉禁术,需以自身经脉为引。她低头看向渗血的指尖,反噬时就像有千万根细针在骨头里钻,师父说我走火入魔,要废我武功。
李云飞的银针精准刺入曲池穴,淡黑的血珠顺着针尾渗出。
他从怀中摸出个泛黄的绢包,轻轻摊开:我爹的医武笔记里,有段金针通络的残篇。他指腹抚过绢上的蝇头小楷,或许能帮你引毒入络,化去针毒。
叶灵素的睫毛颤了颤。
她望着那页残篇上以气导针,以针通脉八个字,忽然笑了:我总以为江湖人只信刀枪,原来...也有愿把命门交托的。
苏慕晴不知何时凑过来,手里捏着颗烤得焦香的野栗:灵素妹妹这一笑,倒像我阿娘说的雪化春山。她把野栗塞进叶灵素手里,李郎的针能治病,灵素的针能杀人,合起来倒像...像什么?她歪头想了想,像阴阳鱼,缺了谁都转不圆。
篝火映得三人的脸都暖了。
李云飞屈指弹了弹针囊,七枚透骨针叮地落在掌心:不如试试我的飞针诀?他手腕轻抖,银针如流星掠过,这门功夫讲究以气驭针,以神导形。话音未落,最远处的那枚针竟在半空拐了个弯,看,经脉怎么走,针就怎么走。
叶灵素的眼睛亮了。
她突然伸手扣住李云飞手腕,指尖按在他尺泽穴上:你运针时,内息是沿着手太阴肺经走的?她松开手时,指尖的黑血已淡了许多,若我用《素心针》的逆脉术配合...她取过一枚针,运力时眉峰微蹙,再看那针尾,竟凝着颗剔透的黑珠——是被导出的毒。
妙啊!苏慕晴拍着膝盖笑,你们两个练针的,倒像一对师兄妹。
夜色渐深时,叶灵素靠着岩壁睡了。
苏慕晴拨了拨篝火,火星子呼地窜高,照亮李云飞手中的残篇。
他望着叶灵素沉睡的脸,想起老仆临终前说的李氏医武,当渡人渡己,忽然觉得怀里的针囊沉了些——那不是重量,是分量。
次日清晨,晨雾漫进凹地。
李云飞站在棵枯树前,手里捏着三枚透骨针。
他盯着树身上画的人迎气舍两穴,深吸一口气:透骨劲,要穿骨不碎骨。他手腕骤抖,银针破空而出——第一枚擦着人迎穴的树皮划过,第二枚钉在气舍穴上,第三枚...竟噗地没入树心,带起几片木屑。
急了。叶灵素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素白衣角沾着晨露,透骨劲要像春风化雨,力到骨而势留皮。她捡起根枯枝,在树上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,你看,这是足阳明胃经的走向,针要顺着经脉打旋儿,借骨缝的力卸去锐势。
李云飞重新捏针,按她说的运起内息。
这次银针没入树身时,只发出极轻的噗声,拔出来看,针尖上沾着点淡黄的树胶——正是枯树骨髓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