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考生中有人惊呼——他们看得出,这一枪若打实了,怕是要透胸而过。
但李云飞的脚突然虚点地面。
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模糊起来,明明站在原地,陈校尉的枪尖却总差半寸才能碰到他衣角。
这是李氏家传的踏雪无痕·风影步,足尖点地时暗运内劲,看似慢实则快如飘风。
陈校尉连刺七枪,枪花在半空织成密网,却连李云飞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。
够了。李云飞的声音突然清晰。
陈校尉只觉后颈一凉,再要抬枪时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他惊恐地摸向脖颈,指尖触到根细针——正是方才那银针,不偏不倚封了他的哑穴。
陈副官,李云飞退后半步,袖中银针唰地收入针囊,我来应试,图的是个公平。
你若非要拦,我不介意多扎几针。
陈校尉涨红了脸,张了张嘴,只发出嗬嗬的闷响。
他望着李云飞腰间的针囊,突然想起昨日张阁老密信里的话:那姓李的会使妖法,针到即死。此刻方知,哪里是妖法,分明是快到肉眼难见的手法。
他喉头滚动,终于垂下长枪,朝李云飞拱了拱手。
围观考生先是死寂,接着爆发出一阵议论。这就是小李飞针?方才那两步,怕不是绝顶轻功?原本缩在巷口的考生们渐渐围拢,看向李云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。
当——
小雁塔的晨钟突然炸响。
朱红大门吱呀洞开,里头露出青灰的照壁,上刻武科会试四个金漆大字。
李云飞回头,正撞进柳如烟发亮的眼睛。
她原本紧攥剑柄的手松开,朝他眨了眨眼;苏慕晴则摸出块帕子,不动声色替他擦了擦肩头上的灰尘——方才陈校尉的枪风扫过,落了些晨露。
进去吧。李云飞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衣襟,转身时瞥见陈校尉正让人把铁臂熊和剑客拖走。
那校尉抬头与他对视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垂下眼。
李云飞知道,这一关算是过了。
可刚要举步,斜刺里突然窜出个戴狐皮帽的胡人。
他手里举着块镶宝石的帖子,操着生硬的汉话喊:李公子留步!
金眼阿里老爷说了,今晚在胡玉楼备下葡萄酿,要请您三位赏脸!
李云飞接过帖子,金漆印着只圆睁的金眼——那是西域大商阿里的标记。
他抬头时,胡人已转身跑远,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驼铃声,混着小雁塔的钟声,在晨雾里飘得老长。
柳如烟凑过来看帖子,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垂:金眼阿里?
听说他的商队能直通波斯,连突厥可汗都买他的账。
苏慕晴的手指轻轻划过帖子边缘的金线,面纱下的嘴角勾了勾:他的酒,怕是不那么好饮。
李云飞把帖子收进袖中,望着门内蜿蜒的青石板路笑了。
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,不是么?
他抬脚跨进门槛,晨光照在背上,将影子拉得老长,像把未出鞘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