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玉楼的雕花木门在暮色里泛着蜜色光泽,檐角铜铃随着穿堂风叮咚作响。
李云飞踏进门时,靴底碾过一片新铺的波斯地毯,混着乳香与葡萄酒的甜腻气息直往鼻腔里钻。
李公子快请上座!金眼阿里从主位站起,胖大的身躯裹着金线绣的撒马尔罕锦袍,左眼角那颗嵌着金箔的胎记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。
他身后立着个穿靛蓝纱衣的女子,面容被面纱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像浸了毒的蛇眼——李云飞记得,方才在门口通报的胡人说这是阿里新聘的茶博士,可她腰间悬着的青瓷药囊,分明是西域毒师惯用的千毒囊。
柳如烟挨着李云飞坐下,指尖悄悄勾住他袖口。
她女扮男装的束发有些松散,露出一截雪腻后颈:这屋子的香粉味太浓。话音未落,桌下传来细微的震动,像是老鼠啃咬木板,又像是机关齿轮转动的轻响。
李云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他在江湖混了十年,对这种暗藏杀机的动静再熟悉不过——去年在河西走廊,他就是凭这耳朵听出了沙匪埋在客栈地下的火药引线。
小心脚下。他低声道,右手已摸向袖中针囊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桌底咔的一声轻响,一道寒光破木而出!
那暗箭来势极快,擦着柳如烟的发梢掠过,在她耳侧的木柱上钉出个深洞。
放肆!阿里拍案而起,锦袍下的肥肉直颤,谁在搞鬼?
把看场子的都给我叫来!
不必。李云飞弹开袖中银针,那枚三寸长的透骨针正插在暗箭机关的触发轴上。
他屈指一弹,机关轴咔嗒断裂,这暗箭的角度...是冲柳公子来的。
柳如烟摸了摸被惊散的发簪,忽然笑出声:李兄好耳力,我这榜眼的耳朵倒不如你个郎中灵。她抽出腰间佩剑,剑尖挑起一片暗箭残片——上面刻着沙鹰帮的鹰嘴标记。
阿里的胖脸瞬间煞白:沙鹰帮?
这伙盗墓贼上个月劫了我的玉石商队,定是来寻仇的!他转头对那靛蓝纱衣女子喝道:娜塔莎,还不快给几位贵客换酒压惊?
被唤作娜塔莎的女子垂首应了,掀开面纱时露出半张缀着金箔的脸,右耳坠着串猩红珊瑚珠。
她端来银壶时,李云飞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——那是西域醉生香的前调,寻常人闻着像葡萄酒的果香,实则是迷药的引子。
这酒...柳如烟刚要举杯,手腕被李云飞轻轻按住。
他取出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插入酒盏,针尖立刻泛起紫斑。
阿里老爷的葡萄酿,倒是比我在药铺泡的毒药还烈。李云飞转动银针,烛火在紫斑上跳成诡谲的光,醉生香混着鹤顶红,是想让柳公子毒发时,刚好死在暗箭伤上?
阿里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:误会!
定是厨房那小丫头手滑...他话音未落,柳如烟突然捂住心口,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喝了?李云飞瞳孔骤缩。
方才他虽按住柳如烟的手,可那酒盏在两人争执间晃了晃,半杯酒还是顺着她指缝流进了嘴里。
头...晕。柳如烟软软栽向他怀里,发丝扫过他脖颈,带着女儿家特有的暖香。
李云飞反手扣住她脉门,只觉那脉息乱得像被暴雨打落的琴弦——毒素已经窜到心脉了。
得罪了。他咬碎银牙,袖中七枚银针如星子般射出。
第一针神门定心神,第二针少冲逼毒火,第三针内关锁心脉...柳如烟的指尖渐渐泛起青紫色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黑血喷在锦缎桌布上,染出朵狰狞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