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沙粒还未落尽，李云飞的指尖已轻轻搭在青铜匣的兽首扣环上。
那枚御针贴在他心口，隔着两层单衣仍烫得惊人，像要钻进血肉里说话。
他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这枚针说的最后一句话：“李家的针，要刺进该刺的地方。”
“当啷”一声，铜匣在他掌心掀开半寸。
异香先涌了出来，不是丝路商队带的龙涎香，倒像极了那年他在终南山采药，石缝里开败的野曼陀罗——甜得发腻，混着点铁锈味。
柳如烟的剑尖“唰”地挑开他垂落的衣袖，替他挡住可能弹出的机括，却见匣中铺着层金丝锦，锦缎中央躺着本帛书，边角泛着暗黄，封皮上“天策兵典·残卷”六个字却亮得扎眼。
“云飞！”
苏慕晴的手突然攥住他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尺骨。
这位总挂着笑的西域女子此刻眼尾紧绷，耳坠上的玛瑙石在火折子光里泛着冷光：“迷魂瘴。”她另一只手的匕首已经挑开帛书，淡紫色雾气正从锦缎下的暗格里缓缓涌出，像条软蛇般缠上众人的脚踝。
密室本就逼仄，雾气漫得极快，叶灵素的峨眉刺在石壁上敲出一串脆响：“门被封了。”她转身时素衣扫过玉案，案角的青铜灯台应声翻倒，灯油溅在雾气里腾起滋滋轻响，“毒雾遇火更烈，别碰明火。”
柳如烟呛了声，用袖口捂住口鼻，剑尖却仍稳稳指着雾气最浓处：“这味儿……和去年劫我镖队的土匪用的迷药像。”她眼尾的胭脂被咳得晕开，倒比平时更多了分艳色，“不过量没这么大。”
李云飞的拇指在御针尾端的云纹上摩挲两下，突然反手握住苏慕晴的手腕，另一只手从药囊里抖出三枚银针。
他的动作快得像掠水的燕子，银针“噗”地扎进柳如烟指尖时，她甚至没看清他抬臂——“血行散的针法，”他迅速替叶灵素也刺了针，最后在自己虎口扎下，“逼毒走表，能撑半柱香。”
淡紫色雾气已经漫到腰间，叶灵素的峨眉刺突然在头顶石壁划出火星：“看！”众人抬头，只见石顶嵌着根铜管，正有雾气顺着管壁往里钻——“毒源在外面，得断了输雾的管子。”她话音未落，李云飞的飞针已破空而出，“叮”地撞在铜管上。
那针不是直来的。
柳如烟瞳孔微缩——她见过他用飞针救人，都是直刺穴位；可此刻银针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，擦着叶灵素的发梢扎进铜管接口处，震得整根管子嗡嗡作响。
“水！”李云飞突然低喝，苏慕晴立刻甩出腰间的羊皮水囊，他接住后扬手一抛，水囊撞在铜管破口处，清水“哗啦啦”灌进去，雾气顿时像被抽了筋骨，软绵绵地往下坠。
“灵素！”李云飞抹了把脸上的水，“机关在哪儿？”
叶灵素的峨眉刺正抵着西墙第三块石砖，砖面有极浅的龟裂纹：“按下去。”她话音刚落，李云飞的飞针已精准钉入砖缝，石砖“咔”地陷进半寸。
紧接着东墙、北墙的石砖依次凹陷，密室顶端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，最后那根铜管“砰”地炸出团水花，毒雾终于散得干干净净。
柳如烟扯了扯被雾气浸湿的衣袖，凑到帛书前：“现在能看了？”
李云飞没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