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指甲掐进掌心，将玉符攥进袖中，整个人顺着巴图的力道栽进他怀里，娇声骂道：老爷好坏，酒都洒在民女身上了...
巴图的手还搭在她腰上，却没察觉玉符已易主。
他打了个酒嗝，把苏慕晴往怀里带了带：换身衣裳...本老爷让你侍寝...
走。李云飞抓起地上的热瓦普，琴身裂开的缝隙里，露出半截沾着葡萄酒的红线——那是柳如烟系在他袖口的暗号，意思是院外护卫已被引开。
苏慕晴借势推开巴图，面纱重新遮住脸，两人挤过舞女群时，她的袖角轻轻蹭过李云飞手背，是两下快速的点触：成了。
马厩里的干草还带着晨露的潮气。
叶灵素的峨眉刺在指尖转了个圈，见两人进来，立刻收了兵器：月牙儿的脉象弱得像游丝。
李云飞扯下胡服扔在草堆上，从苏慕晴手里接过玉符。
羊脂玉还带着巴图的体温，他却觉得烫手。柳姑娘，守好门。他解下御针囊，五枚绣着云纹的金针在晨光里泛着暖光，叶姑娘，按住她的肩。
月牙儿的睫毛颤得像被风吹的芦苇。
李云飞的拇指在她膻中穴上按了按，针尾轻叩玉符——玉符突然泛起幽蓝的光，照得月牙儿苍白的脸像浸在湖底。
第一枚针入穴时，她的指尖动了动；第二枚刺进风池，她的睫毛沾了泪；第三枚扎进印堂时，她突然咳出一口黑血，睁开了眼。
阿爹...她哑着嗓子喊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苏慕晴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，她跪坐在草堆里，双手捂住嘴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月牙儿手背。
叶灵素别过脸，峨眉刺的寒光在她眼底晃了晃，又慢慢收进袖中。
柳如烟靠在门框上，软剑的剑穗被风吹得摇晃，她望着李云飞微汗的脸，突然笑了：小李郎，针法学得倒精。
李云飞的手还悬在月牙儿头顶。
他望着苏慕晴颤抖的肩，突然被一团温软撞进怀里。
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衣领，带着股淡淡的龙涎香，是方才宴会厅里沾的。谢谢你...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，真的...谢谢你。
这是苏慕晴第一次主动碰他。
之前在沙暴里她扶过他的肩，在客栈里她替他裹过伤，可那些都是带着距离的。
此刻她的心跳撞着他的，像敲了面小鼓，他甚至能听见她喉间压抑的抽噎——原来那个总把秘密藏在面纱后的西域密探，也会怕，也会疼。
该谢的是你。他轻声说，手悬在她背上，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，没你，我进不了宴会厅。
马厩外传来驼铃响。
柳如烟掀开门帘看了眼，回头道：月牙儿的商队到了。
商队的胡商们涌进来时，李云飞正蹲在草堆边收拾针囊。
老掌柜的胡子上沾着晨露，扑过来要跪他，被他扶住胳膊：人没事就好。老掌柜抹着泪，让人搬来十匹丝绸，红的像火，黄的像金，在马厩里堆成小山。
这是给几位的谢礼。老掌柜的手直抖，我那丫头...我那丫头说，是位穿月白胡服的公子救了她。他突然顿住，盯着李云飞沾着草屑的衣领，公子，您脖子上...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胎记？
李云飞的动作僵住。
苏慕晴正替月牙儿整理发辫，闻言抬头。
柳如烟的软剑唰地出鞘半寸，又咔地收了回去。
叶灵素的峨眉刺在掌心转得更快了，带起一阵小风。
老丈看错了。李云飞笑着摸了摸后颈，那里确实有块淡青色的胎记，像弯月牙。
他的目光扫过商队最前面的驼队——为首的驼夫正背对着他们，手里的赶驼鞭攥得发白，后颈有道三寸长的刀疤，是上个月在敦煌劫过商队的沙狼余党。
晨雾散了。
朝阳把巴图的府邸照成金红色，檐角的铜铃又响起来，这次不是催命，是送他们启程。
李云飞翻身上马，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，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——老掌柜的话，沙狼余党的出现，还有他后颈那块月牙胎记...
这趟归途，怕不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