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队的驼铃在晨雾中渐远，李云飞拨转马头时，眼角余光瞥见柳如烟的手正攥着缰绳发抖。
她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褪了血色，发间那支青玉簪子随着马的颠簸轻晃，撞在她紧抿的唇上。
“烟儿？”他驱马靠近，伸手要碰她手背，却在将触未触时顿住——她的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。
柳如烟突然一抖缰绳，黑马长嘶着窜出三步，又猛地刹住。
她从怀中抽出张染血的信笺，纸角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，在风里簌簌作响：“陈七……我爹最信任的老刀陈七，死在洛阳城的悦来客栈。”她喉间发出破碎的笑，“他临死前用血写了信，说飞鹰镖行被金枪会告了劫镖，官府今早封了总舵。”
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见柳如烟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水光，那是他前日替她治肩伤时注意到的——当时她还歪头笑他，说这是“美人痣”，如今却被泪水泡得发红。
“走！”他一甩马鞭，马腹吃痛往前冲，“去洛阳。”
“不。”柳如烟突然勒住他的马缰，腕上的银铃碎响，“你答应过要陪我走到殿试的。”她仰起脸，睫毛上挂着泪珠，“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“飞鹰镖行的印章在你身上？”李云飞突然问。
柳如烟一怔，从腰间解下枚雕着飞鹰的铜印：“在……在这。”
“那假契约的印章，必定是仿的。”李云飞伸手替她抹掉脸上的泪，指腹擦过她颤抖的唇，“我去查，你信我么？”
柳如烟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火焰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把铜印塞进他掌心：“戌时三刻，金枪会总坛后墙有棵老槐树，树洞里有我藏的软剑。”
月上柳梢时，李云飞站在老槐树下。
夜风卷着黄沙掠过他的衣摆，他摸出树洞里的软剑，剑身贴着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——是柳如烟惯用的寒铁打造，剑柄还留着她掌心的余温。
金枪会总坛的围墙足有两丈高，他足尖点地，“踏雪无痕”的轻功带起一阵风，人已贴在瓦当上。
密室的灯还亮着，透过窗纸映出两个晃动的影子。
“林长老，飞鹰镖行的封条都贴了，您还查什么？”是个粗哑的男声。
“蠢货。”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，正是“双枪将”林震南，“那小娘皮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，咱们就坐实她劫镖；要是她能拿出……哼，御武司的人说了，斩草要除根。”
李云飞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顺着房梁滑下，落在檀木书架后。
最下层的暗格里躺着本账本，封皮上沾着新墨——他翻开第一页，伪造的劫镖契约赫然在目，落款处的飞鹰印泥还泛着油光。
“谁？”林震南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李云飞反手将账本塞进怀里，银针已扣在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