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裹着铁锈味的血气灌进驿站门廊,李云飞单膝跪在青石板上,指尖刚触到哑巴张后颈的皮肤,便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——那温度比沙漠正午的沙粒还灼人。
体内蛊毒在攻心。叶灵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她素色衣袖扫过李云飞手背,递来个青瓷小瓶,这是我今早采的曼陀罗,碾碎了敷在伤口周围能缓毒性。
李云飞没接药瓶,反而扯断自己腰间的丝绦,三两下缠住哑巴张乱动的手腕。
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跳得像擂鼓,每一下都带着灼人的热度:先止血。话音未落,他已掀开哑巴张染血的粗布短打,露出胸口三个狰狞的血洞——短刃刺穿的伤口边缘泛着青黑,血沫里浮着细碎的肉末。
柳如烟蹲在另一侧,用帕子按住其中一个伤口,帕子刚贴上就被血浸透:他这是被什么兵器伤的?
淬了毒的三棱刃。李云飞的拇指在哑巴张锁骨下方一按,男子疼得弓起背,喉咙里发出呜咽。
他趁机从针囊里抽出三根三寸长的银针,膻中、巨阙、天池。银针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冷光,他手腕轻抖,第一根已没入哑巴张两乳之间的膻中穴,止血是其次,关键要把逆行的血气逼回经脉。
苏慕晴站在台阶上,怀里抱着从马厩里抱来的干草垫。
她盯着李云飞翻飞的手指,忽然注意到他握针的姿势——食指微曲,中指关节凸起,像极了她在波斯古籍里见过的飞针诀手势。
要...要断气了!柳如烟的声音带着颤音,她按住的伤口突然涌出黑血,染得她袖口一片乌青。
李云飞的额头渗出细汗。
他能感觉到银针在穴位里微微震颤,那是蛊毒在抗拒外力。
最后一根银针扎进天池穴时,哑巴张突然剧烈抽搐,一口黑血喷在李云飞脸上。
按住他!叶灵素终于动了,她反手抽出发间的玉簪,挑开哑巴张的牙关,将半瓶药汁灌了进去。
药汁刚入喉,男子的抽搐便弱了下来,眼白缓缓缩回,露出浑浊的瞳孔。
醒了。李云飞抹了把脸上的血,声音却比刚才更稳。
他拔针的动作极轻,每根针拔出时都带着一丝黑血,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。
哑巴张的喉咙动了动,枯树皮似的手摸索着往怀里掏。
柳如烟忙扶住他的胳膊,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块用油纸裹着的羊皮。
这...是...哑巴张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片,丝路古冢...兵书...御武司...想要...话没说完,他的头一歪,又昏了过去。
苏慕晴接过羊皮地图时,手指在边角的血渍上顿了顿。
她从袖中取出个黄铜放大镜,对着残图仔细端详:你们看这里。她用指甲轻点地图右下角,这些符号不是汉文,像是突厥的秘文。
李云飞凑过去,就着篝火看见模糊的墨迹里隐现龙脉二字。
柳如烟的手指突然扣住他手腕:我爹当年护的那趟镖,货单上也写着龙脉。
砰!
驿站木门被踹开的声响惊得众人抬头。
白胡子掌柜举着根烧火棍冲进来,棍尖直戳李云飞后背: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
这伤号要是死在我这儿,官府拿我顶罪怎么办?
柳如烟唰地起身,腰间软剑嗡地弹出半尺。
她素日总爱扮成风流公子,此刻却垂着眼睫,声音冷得像冬夜的井水:我是飞鹰镖行的柳如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