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过中天,长安东城的青灰色宫墙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。
李云飞贴着东厂后墙的阴影,指尖在砖缝间轻轻一按,借着“踏雪无痕”的巧劲腾身而起,玄色披风带起的风卷落几片枯叶,恰好盖过了靴底擦过瓦当的轻响。
他怀里还揣着苏慕晴用骆驼血混密陀僧画的地形图——三日前那灰衣人送的信鸽,此刻正泡在她调配的显影药里,显露出东厂地下密室的具体方位。
“那密室藏着赵无极二十年的秘密,”苏慕晴递图时指尖扫过他手背,“但机关师铁影张三就住在密室隔壁,此人最擅机关陷阱,你得在丑时三刻前出来。”
此刻李云飞的耳力已捕捉到围墙内的动静:左前方三十步有巡逻队的皮靴声,每七步一停;右侧偏殿檐角挂着铜铃,风过时会发出三长两短的脆响——那是暗哨换班的暗号。
他贴着廊柱阴影猫腰前行,腰间的药囊擦过青砖,突然顿住脚步。
月光漏过雕花木窗,在地上投出蛛网般的影子。
李云飞盯着脚边那道若有若无的丝线,喉结动了动。
那是牛筋混钢丝拧成的绊索,离地三寸,若踩上去,触发的绝不是普通的警报——他曾在西域见过沙盗用这种机关,一旦扯动,墙内的机括会射出淬毒的透骨钉,角度刚好封死前后退路。
他屏住呼吸,从袖中摸出根银针。
指尖微颤,银针擦着绊索下方三寸扎进青砖,借力一荡,整个人如纸鸢般飘起,落在五尺外的青石阶上。
背后传来“咔”的轻响,几枚寸许长的透骨钉钉入他方才站立的位置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密室就在主殿地下。
李云飞摸到后窗的青砖墙,用银针挑开第三块砖的缝隙——苏慕晴说过,这里是通风口改造的密道入口。
砖纹刚错开半寸,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他瞳孔微缩,突然意识到不对。
“苏姑娘的图上,这密道该有三个转拐,”他摸黑前行时,指尖触到墙面上的刻痕,“但这里...第七块砖的凹痕浅了三分。”
话音未落,脚底下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李云飞想也不想就地打滚,头顶的墙缝里“唰”地射出一排钢针,擦着他鬓角钉进对面的石壁。
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,他这才看清,地面的青石板上刻着阴阳鱼图案——刚才踩中的,正是阴鱼眼的位置。
“好个铁影张三,连密道都设了双重机关。”李云飞咬着牙翻起身,袖中三枚银针已经捏在掌心。
他盯着阴阳鱼的阳鱼眼,突然想起苏慕晴说过的话:“东厂机关师最信阴阳平衡,破局要以阳制阴。”
银针破空而出,两枚钉入阳鱼眼两侧的星位,第三枚直刺鱼眼中心。
“咔嗒”一声,地面突然下沉半寸,露出下方的青砖台阶。
李云飞刚迈出一步,头顶的通风口传来金属摩擦声——密室的门到了。
那是道半人高的铜门,门环处盘着两条吞珠的龙。
李云飞借着月光凑近,发现龙睛位置嵌着七枚拇指大的铜钉,每枚钉身都刻着不同的云纹。
他想起叶灵素曾说过:“七枚钢钉对应北斗七星位,错动一枚,机关就会触发十二连珠毒箭。”
指腹轻轻抚过铜钉,他闭起眼回忆苏慕晴描述的机关图:“天枢主生,天璇主死,天玑...对,天权位是机关核心。”左手捏着七根银针,右手食指点在“天权”钉上,突然运力一震。
七根银针同时刺入七枚铜钉的缝隙,针尖精准抵住机括的弹簧。
“叮——”
最中间的铜钉突然陷进半寸,整扇铜门“轰”地向内打开。
李云飞刚要迈腿,后颈突然泛起凉意。
他旋身挥针,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到门侧,手中短刀挑开他的银针,刀刃离他咽喉不过三寸。
“李公子好手段,”黑影摘下面巾,露出张刀刻般的冷脸,左眉骨有道月牙形疤痕——正是前几日刺客脸上的同款,“但你以为,能活着从东厂密室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