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墙根下的老槐树投下斑驳阴影，李云飞的手指深深掐进树干，指节泛白。
柳如烟的宫装外罩着件灰布斗篷，正对着铜镜子调整鬓边的珠花——那是苏慕晴用西域秘药泡过的，能让守卫的嗅觉短暂失灵。
“这太冒险了。”他喉结滚动，声音发哑，“赵无极的耳目遍布六宫，你就算混进去，被识破的风险——”
“所以才要你在外头守着。”柳如烟转身，指尖轻轻点在他唇上。
月光透过树缝落在她眉间，那点朱砂红得像要渗出血来，“我在飞鹰镖行扮了三年公子，连老镖师都没瞧出破绽，何况是这些养在深宫里的太监？”她忽然凑近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垂，“再说了...你不是还有小李飞针么？若真出了事，你就用针挑了宫灯，我便知道要撤。”
李云飞望着她眼底跳动的星火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隔着层层宫纱，他能摸到她腕骨的棱角——那是握剑握出来的茧。
“天亮前必须回来。”他低低说，“若过了子时三刻，我就算拆了乾清宫的琉璃瓦，也要把你捞出来。”
柳如烟笑了，抽回手时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进他掌心。
“留着擦汗。”她说完转身，斗篷下摆扫过青石板，在地上拖出一道淡青的痕。
苏慕晴从树后转出，递给她个小瓷瓶：“这是波斯商人新带的‘迷蝶香’，点在耳后，守卫的眼会跟着你转。”
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，李云飞将帕子攥进手心。
帕角绣着的金线扎得他掌心发疼，像根细针在提醒：这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，是捅进老虎喉咙的刀尖。
宫宴的灯火从承乾殿漏出来，映得琉璃瓦都泛着蜜色。
柳如烟垂着头站在舞姬队列末尾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。
她数着台阶——从偏门到正殿，共十九级；廊下巡夜的侍卫，每盏灯笼前换岗，间隔半柱香。
“小荷，头抬高点。”领舞的老嬷嬷戳了戳她后腰，“圣上面前失了规矩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被唤作小荷的姑娘应声抬头。
柳如烟的呼吸顿了顿——那双眼生得极妙，眼尾上挑如丹凤，可此刻正盯着皇帝案几上的酒壶，瞳仁里没有半分敬畏，倒像猎人盯着陷阱里的鹿。
乐声骤然拔高。
十二名舞姬如穿花蝴蝶般散开，小荷的水袖扫过柳如烟身侧时，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钻进她鼻腔。
那不是宫里头常用的沉水香，倒像...她瞳孔微缩——是西域蛇蜕混着曼陀罗的味道！
“转——”领舞嬷嬷的喝令声里，柳如烟借着旋身的力道，袖中短刃轻轻划过小荷腰间的银缕香囊。
“嘶啦”一声极轻，几星暗褐色粉末随着风卷向廊外。
小荷的脚步顿了顿，眼尾的胭脂被冷汗晕开，像道血痕。
皇帝举起酒盏的手突然抖了抖。
柳如烟的神经绷成了弦。
她看见皇帝的指尖在盏沿掐出青白的印子，看见他喉结滚动着咽下酒液，看见他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——那是中了“千日醉”的征兆，三刻内若不得解药，必七窍流血而亡。
“圣体不适！”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喧嚣。
赵无极佝偻着背冲上前，枯瘦的手按在皇帝腕间：“传太医院！快！”他转头时，目光扫过柳如烟，像淬了毒的针，“殿门封锁，所有人不得离开！”
柳如烟的手按上袖中短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