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灯笼光晕漫进医馆时,李云飞正用银针挑开柳如烟后背的血痂。
染血的纱布揭开,一道三寸长的刀伤翻卷着,像条狰狞的红蜈蚣。
他指尖微颤,药罐里的参汤咕嘟作响,混着她发间残留的沉水香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大夫!
拍门声惊得他银针落地。
我家闺女晨起突然说不出话,求您行行好!老农的声音带着哭腔,混着晨雾里那缕甜腥撞进耳中。
李云飞瞳孔骤缩——昨夜宫宴上,三皇子敬给老皇帝的那盏西域葡萄酒,飘的就是这种甜得发腻的腥气。
他扯过被子给柳如烟盖上,指尖在她腕脉上轻搭。
脉象虽弱却稳,暂时无虞。
转身时瞥见案头那封染血的纸条,赵贼弑君四个大字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推开门的瞬间,晨雾漫过脚踝。
老农佝偻着背,腰间系着的粗布围裙沾着星点墨渍——这哪是庄稼汉?
分明是京中哪家书办的打扮。
带路。李云飞攥紧袖中银针,跟着老农往巷尾走。
转过三道弯,青瓦白墙的福来客栈出现在眼前,两个伙计正往马车上抬软榻,榻上躺着个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,脖颈歪向一侧,嘴角挂着白沫。
大人今早用过早膳就昏过去了。老农撩起门帘,客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个官员,有的攥着茶盏,有的抓着半块点心,窗台上还摆着没喝完的莲子羹。
李云飞刚要上前,檐角忽然掠过一道素影。
叶灵素立在廊下,素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缠在小腿上的软剑。
她手里提着个绣着峨眉金顶的药囊,眉峰微蹙:李郎中倒是好兴致,大清早往客栈跑?
叶姑娘怎会在此?
沈御医派人传信,说京中突发怪病。她抬步走进客房,广袖扫过床沿,我来看看。
李云飞跟着进去,正撞见她指尖搭在第一个官员腕脉上。
素白指尖在脉门停留三息,她忽然顿住,另一只手迅速按上官员颈侧的人迎穴。
百日枯。她声音冷得像冰锥,毒素在体内潜伏百日,今日晨间借早膳发作,侵蚀心脉。
不可能!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御医沈太衡掀帘而入,玄色官服上还沾着朝露,这几位大人不过是饮食积滞,老夫开几副保和丸便好。
叶灵素抬眼,目光像淬了霜的剑:饮食积滞会让寸关尺三部脉跳如擂鼓?
会让颈侧青筋暴起如蛇?她从药囊里取出银针,刺入昏迷官员的指尖,沈大人若不信,不妨看看。
针尖刚没入皮肤,黑色就顺着针身往上爬,转眼间整根银针成了乌木色。
叶灵素将银针凑到鼻端轻嗅,又用火折子烤了烤——龙涎香混着麝香的味道腾起时,她眼尾微挑:梦魇散,赵提督的独门秘方。
沈大人,你当我没见过?
沈太衡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。
他倒退两步,撞翻了案上的茶盏,青瓷碎片溅在李云飞脚边:胡...胡言乱语!
老夫还要回太医院复命——
想走?李云飞一步跨到门前,袖中银针抵住沈太衡喉结,柳姑娘昨夜在宫中遇刺,小荷说三皇子朝服里有毒。
现在京中官员集体中毒,你说巧不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