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太衡的喉结蹭过针尖,渗出一滴血珠。
他突然瘫软下来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:是赵提督...他说只要拖到明日登基,等三皇子穿上龙袍,满朝文武都会跟着老皇帝...咳咳!他剧烈咳嗽,指缝里渗出黑血。
毒?叶灵素眼疾手快扣住他手腕,他服了慢性毒,刚才的话是最后一口气。
李云飞加大银针压力:赵贼要拖延什么?
阻止你们...阻止你们发现龙袍里的百日枯...沈太衡的瞳孔逐渐涣散,龙袍是用...用染毒的蜀锦...织的...话音未落,他的头重重砸在地上,七窍渗出黑血。
叶灵素蹲下身,用银针挑开他的眼皮:死了。她起身时,素衣沾了半片血渍,得立刻解官员们的毒。
李云飞转身看向榻上的官员,忽然想起柳如烟昏迷前说的明日早朝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:需要多久?
半个时辰。叶灵素已从药囊里取出朱砂、雄黄,在石臼里捣得粉碎,百日枯最怕火毒,我用银针引药入穴,再灌下这碗火硝汤。她抬头时,眼底燃着冷冽的光,李郎中,麻烦去熬十碗热姜汤,要滚水冲的。
李云飞应了一声,转身往灶房跑。
路过客房时,他瞥见叶灵素跪在榻前,银针在官员周身大穴间翻飞,像串起了漫天星子。
晨雾不知何时散了,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她发间,那根峨眉弟子特有的白玉簪子闪着微光——原来她早把软剑换成了银针。
待他端着姜汤回来,五个官员已陆续转醒。
最年长的户部侍郎捂着心口坐起,声音还在发抖:老夫今早用膳时,总闻见股怪香...像是龙涎香?
叶灵素与李云飞对视一眼。龙涎香,正是梦魇散的引子。
各位大人暂且留在医馆。李云飞将姜汤一一递过去,明日早朝,赵提督怕是要唱一出新君登基,旧臣暴毙的戏码。
那三皇子的龙袍...户部侍郎的声音突然哽住。
我们会解决。叶灵素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药囊,今夜子时,我去尚衣监查龙袍。
李郎中,你守着柳姑娘,顺便...查查沈太衡的死因。
李云飞点头。
他望着叶灵素离去的背影,素衣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案头的纸条哗哗作响。
纸条上赵贼弑君四个字被风掀起,又落下,像道未愈的伤口。
深夜,医馆后院的柴房里,沈太衡的尸体被草席盖着。
李云飞举着火折子凑近,发现他后颈有个细如针孔的青斑——这不是毒发,是被人用淬毒的细针补了致命一击。
多言者亡。
血字就刻在柴房的墙上,笔画里的血还没干透。
李云飞摸了摸字迹,指尖沾了腥气。
窗外忽然传来驼铃声,是西域商队惯有的铜铃,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抬头望向夜空,星子稀疏。
明天就是登基大典,而流沙河的方向,似乎有风沙扬起的声音——那是阿米尔常说的鬼哭沙,只有熟悉沙漠的人才能在夜里渡过去。
李云飞握紧袖中的银针。
柳如烟的伤势需要七日才能痊愈,叶灵素的龙袍调查还没消息,而赵提督的毒计,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。
他转身走向前院,药罐里的参汤还在咕嘟作响。
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霜,像极了沙漠里的流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