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铁塔似的力士掀帘进来,手中巨斧足有半人高,斧刃映得烛火都晃了晃。
他喉咙里发出闷笑,斧头在地上拖出火星:听说汉人的针能治病?
老子这斧,专治不服!
李云飞端起马奶酒抿了一口,酒里的奶渣硌得舌尖发疼。
力士的斧风卷着腥气劈来的刹那,他突然倾身——不是躲,是迎。
斧刃擦着他左肩劈进地面,震得力士虎口发麻。
李云飞的指尖已扣住袖中银针,在力士抽斧的瞬间,精准点在他手腕阳池穴上。
当啷!巨斧砸在毡毯上,震得金帐的帷幔都晃了晃。
力士瞪圆眼睛,想抬胳膊却像被抽了筋,额角的汗珠子吧嗒吧嗒掉在斧柄上。
帐内一片死寂。
铁山的金杯重重磕在案几上,酒液溅在绣着狼头的桌布上,晕开暗红的渍:好手段。他的目光扫过李云飞腰间的药囊,不过本王更想知道,沙鹰帮的密信,你是怎么拿到的?
李云飞笑了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染着沙渍的信,信封口的火漆印着黑狐爪印——正是沙鹰帮的标记。
信笺展开时,帐内几个突厥长老伸长了脖子。
巴图使者亲笔写的。李云飞的声音像浸了冰,说要借突厥的刀,毁我丝路商队,再把罪名扣在大雍头上。他又摸出一枚银针,针尾还粘着暗褐色的血,今晨在驿站后巷,这针插在沙鹰细作的喉管里——他们怕走漏风声,先灭口了。
放屁!黑狐巴图猛地站起,腰间的弯刀抽出半尺。
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,左眉骨上的刀疤像条活过来的蜈蚣:这是汉人栽赃!
李云飞的银针比他的刀更快。
银光闪过,巴图的喉结上多了个小红点。
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,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在毡毯上洇出蜿蜒的红蛇。
帐内顿时乱作一团,突厥武士纷纷抽刀,刀刃出鞘的声音像暴雨打在沙地上。
你敢在我帐中杀人!铁山拍案而起,金冠上的宝石撞得叮当响。
李云飞却看向那些突厥长老。
几个白胡子老头正盯着巴图的尸体交头接耳,其中最年长的那个摸着山羊胡:沙鹰帮向来贪财,哪会平白送咱们二十车盐?另一个附和:前日送来的骆驼,蹄子上沾着大食国的沙——他们分明两头通吃!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突厥骑兵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:报——沙鹰帮在玉门关外的人马,被大雍西域都护府的联军剿了!他抬头时,脸上还沾着血,他们的首领...被钉在城门上了。
铁山的脸瞬间煞白。
几个长老交换了个眼神,其中一个突然甩袖:本王早说过,和沙鹰帮合作是祸事!另一个也站起来:南侵的粮草还没备齐,这仗不能打!
李云飞摸着怀中的信笺,上面除了巴图的密信,还有半张泛黄的地图残片——哑巴张临死前塞给他的,边角上画着座像鹰嘴的山。
此刻残片隔着布料贴着心口,像块烧红的炭。
帐外的夜风卷着沙粒灌进来,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铁山的金冠在火光里忽隐忽现,倒像极了残片上那座鹰嘴山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