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的沙丘上,李云飞的指尖陷进沙粒里,像要把那半截青石碑抠进骨头缝里。李承恩三个字在他掌心发烫,笔画间的刻痕与他贴身佩戴的羊脂玉佩完全吻合——那是父亲当年塞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,灭门夜火把烧红了屋檐,老仆背着他翻墙时,玉佩硌得他心口生疼。
云飞?柳如烟的声音裹着沙粒的粗粝,她蹲下来,发簪歪在耳后,露出的后颈沾着墓道里的土,却仍轻轻碰了碰他发颤的手背,可是...和令尊有关?
李云飞这才惊觉自己膝盖压进沙里,裤脚全湿了——不知是晨露还是刚才跑出来时蹭的冷汗。
他仰头看向柳如烟,她的眼睛像被晨雾洗过的琉璃,里面浮着没说出口的担忧。我爹...他喉咙发紧,我娘说他是走方郎中,可老仆临终前嘀咕过天策府,我以为是胡话
苏慕晴抱着兵书残卷凑过来,锦帕包着的边角沾着暗红血渍——方才墓室坍塌时,她用身子护着这东西。天策府是前朝最神秘的情报机构,她指尖划过碑上总管二字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能当总管的,要么是皇帝心腹,要么...
要么掌握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叶灵素突然插话。
她不知何时摸出帕子擦脸,结果把灰抹得更花,倒显得眼尾那点朱砂更艳了,当年我师父说过,天策府灭在突厥人手里,说是勾结卖国。
李云飞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灭门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:十二岁的他缩在柴房,听见院外刀戟相撞,有个沙哑的声音喊李承恩私藏议和书,接着是母亲的尖叫——她护着他躲进地窖时,胸口插着半截带血的刀。
原来那些黑衣人要找的,根本不是什么祖传医书,是天策府的秘密。
看这里。苏慕晴突然压低声音。
她解开裹着兵书的衣襟,残卷边缘的陶片在晨光里泛着青灰。
方才在墓室里,她把陶片按在残卷上时,那些突厥死士突然顿住——现在想来,陶片上的纹路和残卷的破损处严丝合缝,像块钥匙。
柳如烟凑近,发梢扫过苏慕晴手背:这是...地图?
暗语。苏慕晴指尖沿着陶片裂痕移动,沙狐三跃过红柳,鹰巢藏在月牙口——红柳沟我知道,是丝路必经的驿站。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光,天策府在丝路沿线有秘密据点,说不定藏着当年议和书的原件!
叶灵素突然摸出根银针,在残卷空白处轻轻一挑。
墨迹竟泛起淡红,像被血浸过的花瓣。这是紫草汁混朱砂写的密文,她从腰间摸出火折子,得用温火烤。
火星舔过纸页时,李云飞闻到股焦糊味。
残卷上渐渐浮出一行小字,墨迹是更深的红,像要渗出血来:鹰巢之下,龙脉交汇,藏有天策真经全本。
天策真经...柳如烟重复着,剑柄在掌心攥出汗。
她望着满地废墟,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我们已经杀了托克图,突厥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若真找到鹰巢...她没说完,可众人都懂——突厥人能追到这荒郊野岭,说明他们的行踪早被盯上了。
李云飞伸手按住她手背。
她的手很凉,像攥着块冰。我不能停。他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,当年我家被灭门,就因为这破秘密;现在丝路商队被劫,百姓被杀,也因为这破秘密。他松开手,指腹蹭过碑上李承恩三个字,我爹要是天策府的人,他的名字不该被埋在沙里。
叶灵素突然竖起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