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被马蹄声撕成碎片。
李云飞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道刀疤从阿勒泰的下巴裂到耳根,随着他咧开的嘴角扭曲成狰狞的弧度,却掩不住眉眼间与父亲画像如出一辙的轮廓——浓眉斜飞入鬓,眼尾微微上挑,连鼻梁的弧度都像用同一把刻刀雕出来的。
李公子在看什么?阿勒泰的狼首刀在掌心转了个花,刀刃擦过李云飞喉结时带起一阵凉意,是看我这张脸?他突然低笑,声音里裹着沙粒般的粗粝,你爹没告诉过你,突厥狼崽子的血,也能养出李家人的骨?
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钉钉进李云飞太阳穴。
他想起十二岁那年,老仆抱着他躲在柴房梁上,看三十七个蒙面人血洗李家庄。
为首那人腰间挂着的狼首挂饰,此刻正随着阿勒泰的动作在马腹旁晃动,银质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——和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玉佩内侧刻痕,分毫不差。
交出兵书。阿勒泰的马又逼近半步,马蹄碾碎的沙粒溅到李云飞鞋面上,我数到三。
一——
柳如烟的剑先动了。
她本站在李云飞身侧,此刻却像片被风卷起的柳叶,足尖点地掠过沙地,剑尖挑向最左侧死士的马镫。
金属碰撞声里,那死士的弯刀刚扬起半寸,便见寒光一闪——李云飞的银针已穿透他咽喉。
二——
叶灵素的银针比阿勒泰的尾音更快。
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,分别钉入三匹战马的膝窝。
马群惊嘶着前蹄扬起,将身后的死士掀落马背,腾起的沙尘正好遮住了苏慕晴的动作——她借着混乱将兵书地图往衣襟里又塞了塞,手指悄悄扣住腰间藏着的淬毒匕首。
三——
阿勒泰的狼首刀划出半轮残月。
李云飞早有准备。
他不退反进,左脚虚点沙面,踏雪无痕的轻功带起一阵旋风,在刀光劈下前的刹那侧身避开。
与此同时,袖中银针连发三枚:第一枚封了左侧死士的肩井穴,第二枚钉住右侧死士的曲池穴,第三枚擦着柳如烟发梢掠过,精准刺入她正缠斗的死士后颈大椎穴。
那死士的刀当啷坠地。
柳如烟的剑顺势划开他的马缰。
受惊的战马长嘶着冲向敌阵,撞翻两个持盾死士,金属盾牌砸在沙地上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,瞬间打乱了突厥人的阵型。
好手段!柳如烟回头冲李云飞挑眉,发梢沾着血珠却笑得更艳,李公子藏着这么多针,可曾给我留过两枚?
给姑娘的针,自然要更细些。李云飞反手又弹出两枚银针,分别钉住两个试图包抄的死士手腕。
他余光瞥见叶灵素正以峨眉步绕到敌阵后方,银针如暴雨般封锁退路,心下稍安,目光却始终锁在阿勒泰身上——那人才是最大的威胁。
阿勒泰的狼首刀突然劈向地面。
沙粒被刀风卷起成墙,遮住了众人视线。
待沙尘散去,他已下了马,灰袍下摆沾着沙土,一步步朝李云飞走来:李家的飞针,果然比传闻中更毒。他扯下腰间狼首挂饰,抛向空中又接住,当年你爹用这针救过我阿娘的命,现在我用这刀送他儿子上路,也算因果循环。
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父亲的医术传自《千金方》,却向来只救大雍百姓。
突厥贵族?
他从未听父亲提过。
可阿勒泰眼里的恨意太真,真得像淬了三十年的毒——那是只有至亲血仇才会有的灼痛。
你阿娘是谁?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,银针在指尖转得更快,我爹救过的人里,可曾有突厥狼?
你不配问。
阿勒泰的刀动了。
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,却快得像草原上的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