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里的霉味裹着铜锈气直往鼻腔里钻,李云飞攥着苏慕晴的手腕微微发紧。
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温度——苏慕晴的指尖在轻轻发抖,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在摸向腰间的羊皮囊。
那里面装着她从西域带回来的星象图残卷,此刻正随着脚步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李公子,苏慕晴突然压低声音,火折子的光映得她眼尾的金粉微微发亮,石壁上的纹路。
李云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方才只当是普通刻痕的青石板墙,在火光下显出了玄机——那些盘绕的线条并非天然石纹,而是用某种矿物颜料勾勒的,颜色虽褪,却能看出是首尾相接的蛇形,每道蛇身中央还嵌着米粒大的圆孔。
这是天策府的密文。苏慕晴从羊皮囊里抽出半卷泛黄的兵书,指腹抚过卷角的朱批,我在波斯商人手里买的残本里提过,天策卫用蛇信纹标记暗门,圆孔是机关锁眼。她指尖沿着蛇形游走,在第七道蛇尾处顿住,开门口诀应该是七蛇衔尾,逆鳞启关。
逆鳞?柳如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她方才断后时被划破的衣袖正滴着血,却仍举着剑在地道里扫出半圆,你确定?
这鬼地方的机关要真这么文绉绉...
话音未落,叶灵素突然抬手。
她素白的袖口滑下三寸,露出腕间红绳系着的半块玉牌——那是峨眉俗家弟子的信物。钟声变了。她的声音像浸在冰里,方才是七声,现在......
李云飞竖起耳朵。
地道深处的钟声原本是咚——咚——的闷响,此刻竟多出一丝锐音,像青铜被利器刮擦,震得人后颈发麻。
他松开苏慕晴的手,摸出袖中银针。
李氏飞针共有七根,此刻在他掌心排成北斗状,针尾的红绳随着心跳轻颤。
试试。他对着苏慕晴指的圆孔,第一根银针咻地射入。
咔嗒一声,青石板轻微晃动。
第二根针逆着蛇形方向插入下一个孔,石壁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。
柳如烟的剑当地磕在洞顶,火星溅在叶灵素脸上:小心头顶!
众人抬头,只见原本平整的洞顶裂开数道缝隙,泥沙簌簌落下。
李云飞的第三根针精准扎入第三个孔,石门突然轰地一声向后退去——不是左右开,而是整面墙向下沉,露出一间宽敞的石室。
好手段。柳如烟甩了甩剑上的血珠,你这针比我镖行的钥匙还管用。
李云飞擦了擦掌心的汗。
方才三根针插入时,他分明感觉到石壁里有暗簧在顶针尾——若不是飞针诀练到针随心走的境界,稍有偏差就会触发机关。有时候最细的针,他冲柳如烟挑眉,才能撬动最大的门。
石室四壁的烛台突然自动点燃。
八盏青铜灯台同时亮起的刹那,苏慕晴倒抽一口冷气。
墙上的符文不再是蛇形,而是变成了天策府的飞鹰图腾——鹰嘴衔着一卷竹简,爪下踩着九颗星子。
中央的青铜巨钟悬在石梁下,钟身铸满云雷纹,钟槌半垂,槌头裹着的红布已褪成灰白。
那是......叶灵素的银针抵住钟身,钟槌没动。
李云飞这才注意到:钟声不是从钟槌撞击而来,而是钟身自己在震颤。
青铜表面的云雷纹泛着幽蓝,像有电流在游走。
他刚往前迈一步,钟身突然发出尖啸,整座石室剧烈震动!
机关启动了!苏慕晴拽住他的胳膊往旁闪。
头顶的石梁咔嚓断裂,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方才站的位置,溅起的碎石划破了柳如烟的脸颊。
她抹了把血,反而笑出声:这钟倒会挑时候迎客!
不是迎客。叶灵素的银针钉入地面,借力跃上石梁,是防御。她指着钟身某处,云雷纹里藏着弩机。
李云飞顺着看过去,果然见云雷纹的交叠处露出细小的铁孔。
他反手甩出两根银针,精准射入左右两个孔——那是弩机的触发点。柳姑娘护苏姑娘!他大喊,叶姑娘破上方!
四人在石室内辗转腾挪。
李云飞的银针专挑弩机孔,柳如烟的剑舞成光网接住漏网的弩箭,苏慕晴缩在墙角翻兵书残卷,叶灵素则像只白蝶,踩着石梁用峨眉刺挑断悬钟的铁链。
当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