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天时,小镇的灯火终于在沙雾中浮出来。
李云飞背着苏慕晴的药箱,能感觉到她贴在自己后背的体温——方才突围时她为护《天策真经》被碎石划破了小腿,血浸透了他的外袍。
前面那盏酒旗。柳如烟扯了扯他的衣袖,剑穗上的铜铃在风里轻响。
她的左腕还缠着叶灵素撕的衣襟,是方才挡突厥死士那刀时留下的伤,醉月楼,应该还有客房。
叶灵素走在最后,素色裙角沾着半片鹰巢的碎瓦。
她突然顿住脚步,指尖掠过腰间的银针囊:有血腥味。
李云飞的后颈泛起凉意。
他早该想到——阿史那·铁山说出得去算我输,哪会只派群死士?
客栈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,店小二刘三正蹲在门槛边擦酒坛。
他抬头的瞬间,李云飞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——像看见猎物入笼的鹰。
四位客官?刘三搓着围裙站起来,灯笼光映得他眼角的疤发红,只剩三间上房,西头那间靠井,水响得很。
我们要三间相邻的。柳如烟把银锭拍在柜上,剑眉一挑,钱不是问题。
刘三的手指在银锭上蹭了蹭,突然笑了:巧了,东厢刚好有三间连房。他递出钥匙时,指腹重重压了压李云飞手背——是暗号?
李云飞没动声色。
他接过钥匙的刹那,闻到刘三身上有股沉水香,和三日前敦煌城破庙前那具前朝死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进房后,李云飞先推开后窗。
月白的光漏进来,照见窗台下有半枚锈蚀的青铜箭头,箭头尾端刻着靖难二字——前朝禁军的标记。
苏姑娘,你睡床。他转身把药箱搁在桌案上,指尖在箱底的暗格里摸了摸。
七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针顺着指缝滑进掌心,柳姑娘和叶姑娘住隔壁,我守这间。
柳如烟倚在门框上,剑鞘轻轻敲着靴跟:李公子当我们是累赘?
鹰巢的机关能困死突厥人,困不住暗桩。李云飞解下腰间的药囊,故意把里面的朱砂、当归撒了半桌,你们听见动静就撞门,我要试试新得的《天策真经》里的针阵。
苏慕晴坐在床沿,正用帕子擦腿上的血。
她突然抬头:你方才摸药箱时,小拇指动了七下。
李云飞一怔,随即笑了:苏姑娘连我布针的节奏都摸清了?
叶灵素站在他身后,银针囊的链子突然绷直——那是她运功时的习惯。七星锁魂局。她轻声道,四角三根,梁上两根,床头一根,还有一根...
在我掌心。李云飞摊开手,最后那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若来的是宗师,这根针得见血。
更鼓敲过三更时,李云飞吹灭了灯。
黑暗里,他能听见隔壁柳如烟的剑穗在动——她在磨剑;苏慕晴的呼吸很轻,像猫;叶灵素的银针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是她在调整针序。
窗纸突然微动。
不是风。
李云飞的心跳慢了半拍。
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,像铁锈混着寒潭水——是淬了毒的短刃。
来了。他在心里说。
左手悄悄扣住床头那根银针,右手按在梁上那根的机关。
黑影是从房梁上垂下来的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衣袂响,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抹去了。
李云飞盯着帐顶的阴影,看着那道人形轮廓逐渐凝实——是张苍白的脸,左眉骨有道刀疤,眼睛像淬了冰的黑曜石。
鬼影十三。李云飞在心里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