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褪色的窗纸渗进客栈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亮斑。
李云飞倚着床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昨夜与宗师刺客激斗后的疲惫还未消尽,却被隔壁突然响起的惊呼声扯得精神一振。
李公子!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,尸体没了!
他翻身下床时带翻了药箱,几枚银针叮铃落地。
推开隔壁房门的瞬间,混着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——昨夜那具东厂死士的尸体不翼而飞,地上只留一滩暗红的血痕,像朵开败的石榴花。
他们有人接应。李云飞蹲下身,指尖沾了点干涸的血迹,指腹摩挲着青砖缝隙里残留的碎布。
那是黑底金线的暗纹,和昨夜刺客衣襟下的绣样如出一辙,看来赵大人的人,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气。
李大哥,你看!苏慕晴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
她素白的指尖捏着半片乌鸦羽毛,比成人手掌还大,羽尖泛着诡异的紫黑色,这是后窗棂上勾住的。
李云飞瞳孔微缩。
昨夜刘三说的血鸦二字突然在耳边炸响,他刚要开口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——像是乌鸦,但比寻常乌鸦的啼叫更刺耳三分,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。
小心!叶灵素清冷的喝声混着破空声炸起。
李云飞本能地旋身,只见一道寒芒破窗而入,针尖泛着幽蓝,正是方才苏慕晴手中羽毛的颜色。
叶灵素的银针比飞镖更快。
她站在门后,素手轻扬,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呈品字形射出,正撞在飞镖尾翼。
飞镖当啷撞在房梁上,坠地时在青砖上灼出焦痕,腾起一缕绿烟。
苏慕晴早有准备,解下腰间绣着曼陀罗纹的香囊掷向空中。
香灰撒开的瞬间,绿烟像被无形的手揉碎,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她扶了扶额角垂落的珍珠流苏,眼底闪过寒芒:是西域蛇毒,见血封喉。
看来血鸦也来了。李云飞扯下床幔撕成条,迅速在门框缝隙里插入一枚特制药针。
针尾系着极细的丝线,另一端绕在他腕间——这是用李氏金针改良的预警机关,稍有震动便会扯动丝线,刘三说他的刀不沾血,沾的是...
话音未落,丝线突然一紧。
李云飞反手扣住柳如烟的手腕往外拽,正撞上门板外袭来的掌风。
柳如烟低喝一声,腰间软剑唰地出鞘,剑穗上的银铃震得人耳尖发麻——这是她如烟剑的起手式,剑光如雾,瞬间笼罩三人退路。
走!李云飞拽着苏慕晴往楼下跑,叶灵素断后。
客栈外的青石板路上,早有几个挑担的小贩横倒在地,竹筐里的杏子滚了一地。
高处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,李云飞抬头,正看见瓦檐上一道黑影一闪,爪钩扣住房梁,投下的阴影像只巨大的乌鸦。
追!柳如烟的软剑挽了个剑花,率先跃上屋檐。
李云飞盯着地上歪倒的酒坛,突然扯住苏慕晴往巷子里钻——那酒坛倾倒的方向不对,酒渍里混着微量的靛青,是追踪粉的颜色。
集市的喧闹声从巷口涌来。
李云飞故意放慢脚步,让身后的动静清晰起来:青石板上若有若无的足音,挑货郎扁担突然断裂的脆响,卖糖葫芦的老汉突然提高的叫卖声——都是血鸦在借路人做掩护。
苏姑娘,往茶棚引。他附在苏慕晴耳边低语。
苏慕晴立刻掀开面纱,露出半张被西域面纱遮住的容颜,指尖勾住发间银簪,往茶棚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