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驼铃镇的硝烟刚散,李云飞站在客栈二楼望着街上来回搬运瓷器的商队。
柳如烟裹着染血的红披风从楼下经过,发梢还沾着沙鹰帮的刀灰;苏慕晴抱着账本跟在后面,指尖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,眼底却泛着青黑——昨夜她守了半宿,确认波斯商队的每箱瓷器都没少片釉。
师父!小六的脑袋从窗口探进来,鼻尖沾着灰,张叔说镇外的老骆驼愿意带咱们进沙海,他要三吊钱!
李云飞摸出钱袋抛过去,铜钱砸在小六怀里叮当作响。
他望着自己的手掌,晨光里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跳动——那日在沙鹰帮总寨,他用飞针挑了七个土匪的腕筋,却有个使链锤的二流高手在他肩窝划了道三寸长的口子。
不是针不够快,是针路不够稳。
走。他扯下墙上的粗布汗巾搭在肩头,去会会真正的沙海。
大漠的日头毒得很,晌午时分沙粒烫得能煎蛋。
小六跟在后面直搓脚,羊皮水囊早空了,喉结动得像吞了只活蛤蟆:师父,这地儿连棵草都没有,您说的突破...能成么?
李云飞没答话。
他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,风卷着细沙掠过面额,像撒了把碎盐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针囊,那里躺着他最趁手的九根乌木针——每根针尾都刻着极小的李字,是父亲临终前用刻刀一笔笔凿的。
想听风?
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云飞猛回头,只见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蹲在沙丘背阴处,身上裹着破麻袋片,白发里沾着沙粒,手里捏着根半尺长的枯枝。
他脚边堆着七八个铜钱,每个都被穿了孔,用草绳串成串挂在沙枣枝上。
您是?小六往前凑,被李云飞拽住后领。
老人用枯枝在沙地上画了道弧:你总觉得飞针要快,可快过风又如何?
风会转弯,会打旋,会推着你的针偏半寸——枯枝突然点向李云飞眉心,那天在驼铃镇外,你射向沙鹰二当家的针,是不是偏了?
李云飞瞳孔微缩。
那日他明明瞄准了对方咽喉,针却擦着锁骨飞了,后来才发现是沙暴卷着热气流冲偏了针路。
想听风,先闭气。老人把枯枝塞给他,用针尾碰这串钱,什么时候能让每枚钱都响,再来跟我说话。
日头西斜时,小六蹲在沙地上数铜钱。
第七次,李云飞弹出的银针擦着最上面那枚钱边儿,只带起半声轻响。
他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进领口,针囊里的针撞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不是用手弹。老人突然拍他后颈,用这里。枯指戳了戳他心口。
李云飞深吸一口气。
风从西北方来,带着若有若无的驼铃声;沙丘阴面的温度比阳面低三度,热空气上升时会形成漩涡——他想起父亲教过的《针经·风篇》,突然福至心灵。
指尖轻颤,银针离手的瞬间,他甚至看到了风的轨迹:那股让针偏半寸的气流正绕着沙枣枝打旋,而银针顺着气流的缝隙钻了进去。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七枚铜钱依次震颤,声音由低到高,像串被风吹响的铜铃。
小六蹦起来,鞋底陷进沙里又拔出来:响了!
全响了!
老人终于笑了,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漏着风:有点模样了。他抬手往远处指,看见那片黑岩没?
竖一百枚钱,叠成三寸高的塔。
月上中天时,黑岩前立起了一座铜钱塔。
李云飞脱了外袍,露出精瘦的脊背,每块肌肉都绷得像弓弦。
他闭目站在十步外,体内真气顺着飞针诀的脉络流转——这是李氏秘传的针法,本为疗愈,却被他练出了杀人的锋芒。
呼——
风突然转了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