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飞睫毛微动,右手食中二指捏着银针,指腹的薄茧与针尾摩擦出细微的热。
他想起柳如烟的剑,想起苏慕晴拨算盘时的指尖,想起叶灵素递药丸时那缕竹露香——丝路的风里有太多故事,他的针要穿过这些故事,扎进最硬的地方。
去。
银针离手的瞬间,连月光都晃了晃。
咔!
第一枚铜钱被洞穿,第二枚、第三枚...百枚铜钱依次震颤,最后那枚当啷掉在沙地上时,银针已经没入黑岩半寸,只留个银亮的针尾在月光下闪。
师父!
师父!小六扑过去,指尖刚碰到最底下那枚钱就缩回来——针孔边缘还带着余热,您真的...真的穿了一百枚!
老人蹲下来,用枯枝挑起那枚钱。
针孔圆得像用模子扣的,边缘没有半丝毛边:不错。他抬头时,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,你这针,能穿铜钱,能穿血肉,能穿...人心。
能穿人心的针,可不好留。
冷笑声从沙丘后传来。
李云飞旋身,月光下三十多道黑影从沙雾里钻出来,每人腰间都挂着黑铁虎符——是御武司的铁衣卫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裹着玄色大氅,左脸有条蜈蚣似的刀疤,正是韩无命。
李公子好本事。韩无命拍了拍手,朝廷选武状元是为护商,不是养江湖狂人。
你当这沙海是你的后院?
韩统领大半夜来沙海,是替朝廷选更狂的人?李云飞弯腰捡起外袍,针囊在腰间晃出轻响。
韩无命的刀出鞘了。
刀身映着月光,泛着冷森森的青:我奉九幽侯令,取你项上人头——
话音未落,三道银光破空。
韩无命只觉喉头一凉,接着是胸口、丹田。
他想挥刀,手臂像灌了铅;想喊,喉咙里只发出漏风的嗬。
低头看时,三根银针正插在天突、膻中、气海三穴,针尾还在随着他的心跳轻颤。
韩统领的刀太快。李云飞把外袍搭在臂弯,我怕你砍到自己。
你...你敢伤朝廷命官!韩无命的脸涨成猪肝色,九幽侯...不会...不会放过你!
那我等着。李云飞蹲下来,指尖弹了弹韩无命腰间的虎符,替我问侯爷好,就说他的针,没我的快。
远处突然传来闷雷似的轰鸣。
李云飞抬头,东边的沙雾里卷起遮天蔽日的黄尘,隐约能听见马嘶和盔甲碰撞的声响。
师父,那是...小六攥住他的衣袖。
铁衣卫的援军。老人突然站起来,麻袋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走。
往西南,三十里有处风蚀洞。
李云飞把韩无命的刀踢进沙里。
他摸了摸针囊,里面的针还在发烫——刚才那三针,比穿透百枚铜钱时更稳、更狠。
走。他拍了拍小六的头,该让有些人知道,丝路的风里,不只有沙。
沙雾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像头睡醒的巨兽。
李云飞最后看了眼那座铜钱塔,月光下百枚钱的针孔连成一线,像道银色的星轨。
他翻身上马时,风突然大了。
吹起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,却吹不散他嘴角的冷笑——这沙海,该换个规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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