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打在眼皮上的刺痛感让李云飞眯起眼。
东边传来的马蹄声已清晰如擂鼓,他能闻到铁衣卫甲胄上的铁锈味混着沙粒的干燥气息——至少有百骑,正呈扇形包抄过来。
师父!小六的声音带着颤音,手指几乎掐进李云飞的衣袖,他们...他们追上来了!
李云飞低头,看见少年发顶翘起的呆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这孩子跟着他在沙海颠簸半月,掌心的茧子还没长全,此刻手背上却暴起细细的青筋。
他伸手揉了揉小六后颈:怕么?
不、不怕!小六梗着脖子,可睫毛却在发抖。
别怕。李云飞的拇指摩挲着腰间针囊,那里十二枚精钢针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,他们要的是我,不是你。他抬眼扫过身后众人——柳如烟正将长剑往马侧鞘里送,剑穗上的珊瑚珠撞在鞍鞯上,叮咚作响;叶灵素抱臂立在驼队前,素色斗篷被风卷起一角,露出腰间挂着的青瓷小瓶;苏慕晴则蹲在沙地上,用树枝快速画着什么,发间的波斯银铃偶尔轻响。
柳姑娘。李云飞扬声,你的马最快,等会带小六先走。
凭什么?柳如烟反手将剑穗甩到肩后,月光下她眼尾的胭脂被风沙晕开,倒添了几分艳色,要走一起走,要打一起打。她指尖敲了敲腰间的飞鹰镖,我飞鹰镖行的人,可没把后背交给别人的规矩。
马蹄声更近了。
李云飞能看见当先几骑甲胄上的玄色虎纹——铁衣卫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绣着的武字被月光照得发白。
他突然笑了:好,那就一起打。
他从针囊里抽出三枚银针,凑到鼻端轻嗅。
沙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油腥气——是火油。
铁衣卫追得急,连运补给的驮马都跟来了,马背上绑着的铁皮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叶姑娘。李云飞转身,你腰间的迷雾香粉,能撑半柱香么?
叶灵素垂眸看了眼青瓷瓶,指尖在瓶盖上一旋:三刻钟。她的声音像雪山融水,但得顺风。
苏姑娘。李云飞又看向蹲在沙地上的女子,驼队西边二十步有片风蚀岩,能藏人么?
苏慕晴抬头,发间银铃轻颤:岩后有处凹陷,刚好容得下七匹马。她指腹蹭过沙地上的草图,但得先解决追在最前的三十骑。
够了。李云飞将银针在掌心搓了搓,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后是半块凝固的羊油。
他将银针在油里浸了浸,银针立刻裹上层半透明的油膜,柳姑娘,等会你带驼队往岩后绕,叶姑娘撒粉的时候,苏姑娘盯着驮马的火油桶。
那你呢?柳如烟攥紧了飞鹰镖。
我来给他们点把火。李云飞将银针别在指缝间,目光扫过最前排的铁衣卫——为首的骑将正举着鬼头刀,刀身上映出他的冷笑,记住,等我银针落地,立刻跑。
第一骑冲到十丈外时,李云飞动了。
他足尖在沙地上一点,踏雪无痕的轻功带起一片沙雾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左侧。
铁衣卫的刀光劈来,他侧身避开,指缝间的银针已破空而出——不是射人,是射向驮马背上的火油桶。
叮!银针精准刺入铁皮桶的接缝处。
油膜遇热腾起细烟,李云飞第二枚银针紧随其后,正正扎在第一枚针尾。
两枚银针相击的火星溅入油膜,轰的一声,火油桶炸开了!
烈焰瞬间吞没三骑。
铁衣卫的惊呼声混着马匹的嘶鸣炸成一片,后续的骑队被火墙阻住,队形立刻乱作一锅粥。
李云飞趁机又弹出三枚银针,分别射向三匹驮马的肚带——咔、咔、咔,肚带断裂声与火油桶的爆炸声重叠,更多火舌舔向夜空。
撤!柳如烟的喝声比风声更利。
她反手甩出三枚飞鹰镖,精准钉住试图绕到侧面的铁衣卫马腿,转头对小六喝道:抓稳我腰!少年刚扑上马背,她已夹马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