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灵素旋身抖开斗篷,青瓷瓶在掌心一倒,淡青色的粉末随着北风腾起,眨眼间将众人裹进浓雾里。
苏慕晴最后一个上马,她在马背上回头望了眼,月光下烈焰中的铁衣卫像群无头苍蝇,刀枪乱挥却连人影都摸不到。
她勾了勾唇,拍马追上队伍。
风蚀岩后的凹陷比苏慕晴说的更隐蔽。
众人刚把马匹藏好,浓雾便散了。
铁衣卫的呼喝声从东边传来,听着倒像是在追他们自己的影子。
李公子好手段。苏慕晴从怀中取出卷羊皮纸,在岩缝漏下的月光下展开,张二虎给的密卷,我在路上看了半卷——御武司在丝路布了七处鹰巢,专门盯着护镖队伍。她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红点,最近的一处就在驼铃镇,我们原计划走的商道正好撞上去。
那怎么办?小六扒着岩缝往外看,沙风卷着铁衣卫的骂声飘进来,绕路的话...会不会更危险?
驼铃镇有个守将叫马雄。柳如烟解下束发的缎带重新系紧,胭脂被风沙蹭掉大半,露出底下细腻的肌肤,我爹还在时,镖行跟他打过交道。
这人贪财,不贪功。她摸出个锦盒抛给苏慕晴,里面是我娘的珍珠钗,够买他半条命。
好算计。李云飞靠在岩壁上擦针,油迹在银针上泛着暗光,那便扮西域商队,带点香料茶叶——马雄的妾室是波斯人,爱闻乳香。
众人收拾妥当已是三更天。
驼铃镇的夯土城墙在沙雾里若隐若现,城楼上的灯笼像两团暗红的血。
柳如烟将头巾拉高,遮住半张脸,策马走到最前。
她的声音放得粗哑,带着浓重的龟兹口音:守将大人,我等是康国商队,带了乳香、苏合香,愿献十箱换个歇脚处。
城楼上的守兵探出头,灯笼光下能看见他喉结动了动:乳香?
自然。柳如烟拍了拍驼背上的木箱,另有南海珍珠,送与夫人妆匣。
守兵缩回头,片刻后传来开锁声。
城门吱呀打开时,柳如烟回头对李云飞眨了眨眼——眼尾的胭脂不知何时又补上了,在月光下艳得惊心。
夜宿的客栈在镇西,青瓦灰墙,门楣上驼铃居三个字被风吹得掉了漆。
李云飞将小六按在木凳上,取过他的手:飞针十三式,第一式穿云,要气沉丹田,指节发力...他捏着少年的手指比画,记住,针不是刀,要准,要巧。
师父,这针...小六摸着李云飞递来的银针,针尾刻着朵极小的莲花,和你的不一样。
这是我娘的陪嫁。李云飞的指腹抚过针尾,声音轻得像叹息,她说,李家的针,该救人,不该杀人。他抬头时又笑了,但你要是遇到坏人...就用这针戳他的肩井穴,能让他半个时辰动不了。
小六用力点头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后半夜起风了。
小六被沙粒打在窗纸上的声音惊醒,迷迷糊糊摸向枕边的银针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他看见地上有拖曳的痕迹——是从韩无命被制住的位置延伸过来的。
更让他心跳漏拍的是,沙地上躺着枚青铜令牌,正面刻着九幽两个篆字,背面是条盘着的黑蟒。
师父!小六抓起令牌就要喊,却见李云飞掀开门帘进来。
少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举起了令牌。
李云飞接过令牌,指腹蹭过九幽二字。
他能感觉到青铜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,却比沙海的夜风更冷。
窗外的沙风卷着驼铃声传来,他望着令牌上的黑蟒,嘴角的笑慢慢敛了——这沙海的局,比他想的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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